Thus, this study aims to address two questions: (1) how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 affects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via 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 and (2) how the digital capability of firms in the emerging fields enhances the effect of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 on 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 Combining the theory of resource dependence and organizational routines, it constructs an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cross-border integration flexible-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tests hypotheses proposed through hierarchical regression analysis based on a sample of 128 enterprises in the emerging field . The data of this study was collected by a two-stage questionnaire survey. In the first stage, on-site interviews were conducted to ensure that all interviewees have experience with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en, in the next stage, the questionnaire survey was conducted via phone or email based on the list of emerging field firms provided by on-site interviewees, such as R&D managers and firm leaders.
The results show that (1) both cross-boundary resource identification and resource allocation and utilization positively impact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in emerging field firms. The findings suggest that by recombining and recreating heterogeneous technological resources from multiple fields, firms can acquire new innovation opportunities which could subvert mainstream market technologies. (2) By replicating routine, firms can effectively transform external innovation resources and explore new technologies, thereby promoting the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3) Digital capabilities can positively moder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 and flexible replicating routine. In other words, emerging field firm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and usage of digital technology facilitate knowledge internalization and absorption which in turn benefit the updating of organizational practices. Unlike previous studies that focused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igital capabilities and innovation performance or innovation capabilities, this article provides empirical evidence of the impact of digital capabilities on 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 The results prove the positive role of digital capabilities in addressing the replication dilemma under cross-boundary contexts.
This study contributes to the present theories in three ways. First, by constructing and verifying the theoretical model of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is stud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organizational change, reveals the mechanism of how firms in the emerging fields successfully conduct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hrough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 and also expands the application scenarios of disruptive innovation theory. The paper discloses the mechanism for firms to achieve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based on the exploration, acquisition, and reorganization of diverse external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i.e.,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 forms new knowledge structures and task execution contexts for firms' routine replication which trigger disruptive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Second, it establishes theoretical connection between cross-boundary integration and 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 Flexible routine replication is the dynamic updating of operational processes, cognitive norms, and behavioral norms in order to suit new organizational environment and avoid replication dilemmas. Third, the study highlights the role of digital capabilities in routine replication processes. It is verified that the application of digital technology can facilitate knowledge transfer cross distinct business units so as to improve the evolution of organizational routines.
颠覆性创新是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内容。2024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强调,“加强科技创新特别是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随着“智能制造”“云技术”“区块链”等数字技术迅速发展,围绕新业态新兴产业,如智能家居、智慧网联新能源汽车、新型电商、数字服务产业等形成的新兴场域不断涌现。新兴场域是新业态或新兴产业通过价值创造形成的密集互动空间(魏江等,2013),具有制度缺位、资源复杂多样、参与者来源多样化等鲜明特征[1]。近年来,新兴场域企业突破既有组织边界与产业边界,开辟新领域,推动新兴产业发展壮大,成为实现颠覆性创新(Tsai等,2015)与商业模式创新的重要推动力量。如小米集团通过与大量智能家居设备生产商的深入合作,研发出无缝连接各类智能家居设备的生态系统,在智能家居领域建立显著竞争优势;上汽集团通过跨界研发合作推出光年固态电池、灵蜥数字底盘等多项智电新成果,促进智慧网络汽车产业发展;百度集团旗下公司Apollo通过整合多领域资源,推出“萝卜快跑”无人打车业务,颠覆传统的出租汽车行业运营模式。
新兴场域企业大量来自互联网企业或传统产业企业的跨界转型,在整合内外部资源基础上具有鲜明的跨界融合特征,而跨界整合有助于颠覆性创新。新兴场域企业通常处于旧场域去制度化与新场域前制度化的交错动荡阶段,在跨界整合过程中趋向于保留基于原有知识体系的组织惯例“基因”即进行惯例复制,同时,在新环境中作出适应性调整。新兴场域企业的跨界整合在冲击既有组织环境与行为惯例、驱动企业动态调整组织惯例的同时,也为其更新带来丰富的资源支持。基于组织双元视角,有研究者认为,惯例复制存在常规惯例复制(在相对成熟稳定环境下拓展惯例应用边界)与柔性惯例复制(在动荡或崭新环境中通过探索性知识创造与重组,传递多样化知识模块从而调整与更新惯例)两种模式[2]。后者对于在复杂多变与不稳定情景下解决惯例复制困境和推动企业创新具有关键性影响(魏龙等,2022)。新兴场域制度环境的不稳定与颠覆性创新的技术变轨加大企业跨界整合复杂性,实施柔性惯例复制对于探索、传递与获取新领域知识并实现颠覆性创新具有重要作用。此外,随着数字经济发展,数字化能力对于新兴场域企业资源整合与惯例复制具有重要影响。数字化能力不仅表现为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而且体现为经营活动、管理流程与行为惯例的数字化改造。一方面,大量的数字技术应用,如数字孪生、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有助于企业获取、学习、配置与整合外部资源[3],对新兴场域跨界整合产生深刻影响;另一方面,企业数字化能力通过助力组织结构与流程变革[4],重塑企业文化氛围与运作模式,不可避免地影响惯例复制过程。
尽管现有研究深入解析了跨界整合行为、过程[5]以及数字化能力对企业创新的影响,然而并未深入探讨新兴场域企业如何通过多领域知识集成推动柔性惯例复制与颠覆性创新,忽视了跨界整合对颠覆性创新的作用,同时,也未将新兴场域企业数字化能力纳入分析框架,难以从深层次对现实中失败的跨界案例作出理论解释。鉴于此,本文立足于新兴场域跨界整合特点,结合资源依赖和组织惯例理论,建立跨界整合-柔性惯例复制-颠覆性创新理论分析框架,基于现阶段新兴场域企业大量采用数字化技术并实施数字化转型的特点,引入数字化能力调节变量,分析其在促进跨界整合、推动柔性惯例复制过程中的作用,以此破解动荡环境下新兴场域企业通过实施跨界整合的战略行为、推动颠覆性创新的作用“黑箱”,为企业跨界与颠覆性创新提供参考。
资源依赖理论认为,组织需要与外部资源持续交互以获得生存(Pfeffer,1972)。组织应注重识别外部环境变化,通过持续性战略行动,如战略联盟、横向并购或混合并购等从外部获取组织所需资源,以维持组织竞争力。在此情境下,新兴场域企业面临资源呈游离态零散分布以及与多领域关键资源持有者交互的复杂性,跨界整合成为新兴场域企业完成资源交互的战略性行为过程。基于资源依赖理论,可以将跨界整合界定为对不同领域创新资源进行重组内化的过程。现有文献大致从3个视角进行分析:第一,从资源重组角度,跨界整合被认为是组织应对研发环境变化并依据企业战略目标进行资源重组的能力(Enkel &Grassmann,2010)。广义上,跨界整合包含搜索、学习与协调等多个维度(Edmondson &Harvey,2018)。跨界整合作为一种能力,有助于组织提高多元化知识要素重组可能性[6],有利于企业拓展既有产品功能和摆脱对现有产业体系的依赖(Hauge等,2017)。跨界整合的实施主体包括拓展者(broadener)、操纵者(leverager)以及多面手(multiplier)等多类型边界跨越者[6],不同主体通过跨界搜索、类比与耦合等行为,将存在于社群、合作网络以及外部组织或个体内的知识引入焦点企业。第二,基于知识资源获取视角,跨界整合被视作实施跨界搜索后将获取的知识资源通过解码、认知和重组,进行系统性整合与内化的过程[7]。不同知识体系间存在较大异质性,企业除捕获和内化知识外,还会采用基于资源共享的利用式整合扩大知识资源适用范围。第三,从数字资源编排视角,现有研究将资源理论与生态系统相结合 [8],将研究视角扩展至数字化资源。部分学者结合数字化场景下跨界整合能力特征,提出平台整合能力概念(Helfat &Raubitschek,2018)。现有文献认为,结合虚实场景的数字化平台推动多领域资产动态协调(asset orchestration),跨界整合成为动态能力的重要体现(Teece,2018)。
因此,跨界整合包含跨界资源识别获取与跨界资源价值配置利用两个维度[1]。结合以上观点,本文将跨界整合界定为在捕获和协调外部创新资源的基础上,通过解码、内化、重组、协调耦合等方式,形成新知识体系与新资源组合的动态过程。
颠覆性创新是创新理论的重要分支,Christensen(1997)在探索“为什么经营良好的企业会失败”问题时首次提出颠覆性创新概念,即企业从低端或边缘市场切入,通过提升产品性能和完善功能,逐渐取代主流技术并占据市场主导地位的过程。基于该视角,新创企业或挑战者利用与主流技术完全不同的新技术从利基市场切入,通过占据非主流客户群并提供主流技术不能提供的价值,在持续改进与迭代基础上实现对在位企业主流技术的颠覆。因此,遵循“自下而上”的发展轨道是颠覆性创新区别于其它创新模式的主要标志 [9]。
学者们将颠覆性创新细分为低端颠覆性创新和高端颠覆性创新两类[10]。企业实施低端颠覆性创新时并不一定采取突破性技术,而是侧重于技术应用带来的高性价比,因而将占据边缘市场、低端市场作为企业初始目标。相比之下,高端颠覆性创新强调采用全新技术、创造新价值和满足新需求,基于重大突破性技术和高性能产品实现新市场开辟(刘海兵等,2023)。由于新兴场域参与主体主要来自新业态和新兴产业,大部分企业的技术研发属于交叉领域或新领域。因此,本文研究对象聚焦于通过重大突破性技术建立市场优势并颠覆主流市场在位企业的高端颠覆性创新。
组织惯例本质上体现为一种存在于特定任务或管理域中经由学习形成的行为模式,具有可重复性、模式化特征(Becker,2004),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程序性知识或行为模式。组织惯例提供了行为规则和模式,通过规定行为程序的规范性,使得组织在执行类似任务时可以提取和依照相关规范进行重复操作。通过引入演化经济学内核,组织惯例理论得到极大拓展。惯例不再被认为是机械式的不变程序,而被认为具有稳定性和变革性的双重属性[11],即组织惯例作为基因和组织记忆,在存储相关任务操作知识的同时,也能够随着环境变化自我更新,存在变异、复制和选择的演化过程(Knudsen,2004)。
由此,有关组织如何适应环境变化并实施惯例复制成为惯例理论的研究热点。惯例复制是通过知识转移得以实现,但是当情境存在差异而惯例模板未能随之调整时就会陷入复制困境。因此,现有研究从能力视角(Sutcliffe&McNamara,2001),根据惯例模板的差异提出常规惯例复制和柔性惯例复制两类[2]。其中,前者主要基于现有知识在新领域应用进行调整,从而完成新环境下的组织惯例更迭。其侧重于在新领域应用已有知识,因此被认为与组织利用式学习能力有关。柔性惯例复制发生于组织进入动荡或全新情境且既有流程规则不适应程度较高时。此时,组织通过培育探索性学习能力以突破路径依赖[12]。其不断向外探索,强化与外部伙伴互动并进行持续试验与试错,在此基础上完成新环境下的组织惯例更新。在实践过程中,尽管两类惯例复制存在不同应用情境与基础条件,但总体上二者并非对立或排斥,而是相互补充和促进。其中,柔性惯例复制有助于解决动荡环境下常规惯例复制低效的不足,而常规惯例复制则为柔性惯例复制提供实施基础[13]。新兴场域企业处于制度缺位的动荡环境中,技术路径变轨以及不同领域资源涌入增加了学习复杂性。在此情况下,企业在保持优秀基因的同时会推动惯例适应性演进。鉴于此,本文重点考察柔性惯例复制在跨界整合与颠覆性创新之间的作用。
通过跨界整合,新兴场域企业从跨界资源识别获取(以下简称“资源识取”)和跨界资源配置利用(以下简称“配置与利用”)两个维度影响颠覆性创新。
(1)资源依赖理论认为,组织获取外部关键资源是创新形成的重要基础。新兴场域内创新资源处于零散分布状态,存在于由不同个体、团队和组织交织构成的嵌套网络内[14]。新兴场域企业在捕捉游离态分布且交叉的知识资源基础上,形成有关创新资源应用前景的前瞻性判断,构建多样化知识池。在探索和重组不同领域资源的基础上,新兴场域企业能够灵活构建任务模块组合和重组知识结构,更易于通过多领域知识交叉发现创新机遇和主张新价值,推动颠覆式创新产生(Harvey,2014)。新兴场域环境和知识应用场景具有较强异质性与高不确定性,难以从基于既有产业链的传统纵横向资源获取模式获得借鉴,导致新兴场域企业不能简单奉行“复制标杆”(copy the best)的知识引进原则,而需要借助探索式学习。通过识取跨界资源,新兴场域企业能够提升从多领域合作伙伴探知、筛选与引入资源的能力,为颠覆性创新提供高质量知识储备。以此为基础,新兴场域企业可以建构更具异质性的知识池,通过吸收不同领域新思维和新知识技能,探索全新技术轨道,从而实现颠覆性创新[15]。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H1a:跨界资源识取对颠覆性创新具有正向作用。
(2)依据资源依赖理论,企业资源更新与重组是发现创新机会的关键。在新兴场域中,由于创新要素来源多样且结构复杂,资源潜在组合形式较多且应用场景存在高不确定性。在此情况下,新兴场域企业对广泛存在于多样化主体与多层面载体内的跨界资源进行有效配置及利用,有助于提升资源协奏能力,达成不同领域资源互补,通过跨产业知识转移或应用于新产品、新流程或新系统开发,进而形成技术迭代[16]、打破现有技术轨迹,实现颠覆性创新。此外,跨界资源配置与利用能够帮助企业挖掘新兴市场资源,形成新价值共创体,将贯穿于生产端至客户端的整体外部资源进行系统性重组与使用[17],推动企业从某行业或某领域拓展融合到新生态领域、开辟新边缘市场,并依据新市场客户需求进行价值创造,实现颠覆性创新。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H1b:跨界资源配置与利用对颠覆性创新具有正向影响。
组织惯例理论认为,当组织环境变化时,惯例在以组织基因形式保留下来的同时,也会发生适应性变化,且变化程度与组织学习方式有关。柔性惯例复制是组织在动荡环境下的自适应过程,本质上是将嵌入或存储于组织流程中的知识通过探索性学习与新环境匹配,从而完成惯例复制。因此,柔性惯例复制也可以视作在不确定环境下的组织知识更新、重组与转移过程。新兴场域企业的跨界整合为柔性惯例复制提供了条件:首先,新兴场域企业的价值创造面向新兴市场,突破传统行业边界,打开原有封闭的知识网络,通过对不同技术领域边界的渗透提升知识来源多样性与开放性,满足柔性惯例复制倾向于开放性知识网络的实施需求[13];其次,新兴场域企业面临较动荡的制度环境,市场前景具有高度不确定性,倾向于运用探索性学习方式进行跨界资源匹配与利用。在这一过程中,组织的反复试错与探索有助于推动惯例复制过程中的知识模块分解与再组合,以修正并形成与环境相匹配的新惯例模板。跨界整合过程中的资源匹配与利用,要求企业对外部知识进行筛选、提炼并与已有知识匹配,有助于企业打破对旧惯例模板的依赖,在试错和反馈的基础上形成新惯例。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H2:跨界整合对柔性惯例复制具有正向影响。
柔性惯例的内核是动态性、模糊性的知识模板,具有复杂多变的组合结构特征。从知识创造角度,由于资源来源多样且突破传统产业边界,通过柔性惯例复制新兴场域企业借助编制开放性知识网络和前瞻性跨界搜索(曹勇等,2023),更易于在新领域探索与试错,有助于摆脱旧有技术体系桎梏,率先发现创新机遇并实现技术变轨。此外,柔性惯例复制有助于提升新兴场域企业面对不确定制度与市场环境的适应力,通过新的程序化或内隐性知识增强内外部资源协调能力,为场域中其他组织提供借鉴,形成同群效应[18],推动企业在新领域中建构创新生态体系并占据中心地位。由此,柔性惯例复制有助于企业联合多元化合作伙伴、提高研发边界渗透性[19],进而为技术变轨提供系统性保障,促进颠覆性创新产生。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以下研究假设:
H3:柔性惯例复制在跨界整合与颠覆性创新之间具有中介作用。
数字化能力在狭义上可以理解为企业有效利用数字技术与数字资源的能力[20],在广义上则包含基于数字手段组合或重构企业内部资源(Warner&Waeger,2019)、累积和转化数据资源并优化配置以实现数字化转型[21]、形成新管理运营流程以及通过新形式创造价值[22]等数字化运营管理能力。由于新兴场域大多围绕数字经济催生下的新产业和新业态形成,大量企业自初创阶段便带有鲜明的数字烙印,显著影响其跨界整合与组织惯例复制行为。首先,数字化能力通过革新组织内部跨界资源存储、利用与配置形式,完善跨界知识学习策略,提高柔性惯例复制成功率。组织惯例是在与环境适配的过程中形成,具有一定情境依赖性和路径刚性。新兴场域企业面临复杂多变的制度环境、技术环境与市场环境,通过提升数字化能力,能够改变自身学习方式和资源编排模式。通过对新资源的试验、反思与重新组合(Chen等,2021),促使知识沉淀到企业新流程中并形成组织记忆(林海芬等,2022),由此对现行惯例进行改进[23]。其次,流程数字化改造有助于新兴场域企业革新资源配置关系和组织架构,助力企业动态筛选与组织战略、核心目标一致的组织资源(孟韬和李佳雷,2020),并以此为基础形成新权力架构,为企业面对跨界整合的情境突变,进阶式地调整现有组织框架与流程提供支持(苏敬勤等,2024)。随着数字化能力提升,新兴场域企业知识边界的开放性和探索式学习可以加速组织流程、结构与程序的动态调整,更好地适应跨界整合带来的组织环境变化。因此,数字化能力有助于提升组织应对跨界整合的新情境,并通过结构和流程调整摆脱复制困境,从而更好地完成柔性惯例复制。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研究假设:
H4:数字化能力正向调节跨界整合与柔性惯例复制间关系。
综上所述,构建理论模型如图1所示。
图1 理论模型
Fig.1 Theoretical model
本文研究对象主要是新兴场域企业,由于学术界对新兴场域覆盖的产业尚无统一标准,因此在数据采集过程中选择半导体、智能家居、互联网医疗、智能穿戴等较为公认的典型新兴场域作为调研对象,具体面向企业高层管理人员、技术部门负责人或者关键研发人员进行数据采集。自2023年10月至2024年4月,在南京、广州、佛山、西安等地进行问卷调查与实地访谈,被调查企业包括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外资企业等,大多集中于东南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或国家科技中心城市。面向上述地区企业发放问卷的原因是:①目前我国数字经济发展程度较高的区域集中于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新兴场域企业数量较多,而西安虽然是西部城市,但获批国家“双中心”建设城市,近年来以人工智能、芯片和增材制造等新兴产业为核心的新兴场域企业数量显著增长;②所选地区科研活动活跃,不仅集聚国内具有影响力的高校与科研院所,而且产学研合作机制畅通,颠覆性创新成果较多,有助于采集到足够数量的样本。
本文采用结构化问卷进行数据采集,问卷填写采用电子邮件发送与现场填写相结合的方式。样本数据采集过程具体如下:首先,在查阅相关地区科技报告的基础上,依托广东、南京等地校友会资源对部分典型企业进行现场访谈,在了解企业创新状况的同时,邀请推荐本行业或相近行业实施颠覆性创新的企业名录,线下采集问卷17份;其次,通过与西安交通大学、西安理工大学等院校MBA、EMBA座谈和利用参加学术会议、行业年会、企业项目验收评审等形式发放问卷,采集问卷42份;最后,通过电子邮件发放问卷198份,回收83份。
调研问卷发放经过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通过实地访谈、参与座谈会等形式,现场发放问卷,并通过询问确保受试者参与企业颠覆性创新全过程;第二个阶段,依据现场调研企业负责人提供的新兴场域企业名录和联系方式,电话或邮件联系名录上企业负责人。得到回复后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放问卷,并附上详细的调研说明,指出调研目的,并对主要变量涵义进行解释,尽量保证受试者能够明确问卷题项表达意思。
为了降低同源偏差,在问卷设计与发放过程中采用两项措施加以控制:首先,在问卷设计过程中避免呈现变量因果关系,降低受试者受到暗示、引导而违背自我认知的可能性;其次,在问卷调研过程中,向每个企业中高层管理人员、技术骨干或研发部门负责人两类人员发放问卷。其中,中高层管理人员主要填写柔性惯例复制和数字化能力问卷,技术骨干或研发部门负责人填写颠覆性创新和跨界整合问卷,形成独立的数据来源。
通过对以上数据进行整理,剔除错填漏填等无效问卷后,得到有效问卷128份,有效回收率为49.8%。调研对象中,企业高管占25.3%,技术部门主管与中层干部占46.6%,技术骨干或关键研发者占28.1%。样本企业中,国有企业占15.7%,民营企业占78.7%,外资(控股)企业占5.6%。在行业分布上,智能家居企业占32.6%,智能网联企业占22.9%,机器人制造企业占18.1%,生物医药和互联网医疗企业占16.5%,增材制造企业占6.7%、半导体企业占3.2%。
由于样本可能存在无应答偏差问题,依据问卷调研阶段将所有问卷分为两组进行独立样本的T检验,发现受试者年龄、性别和职级的t值分别为-0.062(p=0.738>0.05)、0.674(p=0.503>0.05)及1.297(p=0.196>0.05),均不显著,可以认为本文样本数据不存在严重的无应答偏差问题。另外,对采集数据进行正态性检验,发现各变量偏度和峰度绝对值均低于1,处于合理区间,说明样本数据近似于正态分布,可进行后续研究。
本文在借鉴已有成熟量表的基础上,结合新兴场域企业特点进行适当调整,形成测量量表。为了便于统计分析,所有变量测量均采用成熟的Likert 5级量表,从1到5分别表示“完全不符合”“比较不符合”“不确定”“比较符合”“完全符合”。
(1)因变量:颠覆性创新(DT)。该变量主要刻画企业采用新技术占据主流市场的创新成效,变量测度借鉴李奉书等[24]提出的量表,并结合新兴场域企业特点进行修正,设置了“企业与原技术轨道断裂形成新技术轨道”“企业顺利地将新技术从非主流市场扩散到主流市场”“企业在新技术帮助下取得比竞争对手更大的市场份额”等5个题项。
(2)自变量:跨界整合(CI)。跨界整合反映企业对不同领域资源进行识别、获取与内化的过程,从资源识取(RA)、配置与利用(DU)两个维度测度。前者主要测度新兴场域企业甄别和获取不同技术领域资源有用性的能力,后者侧重于衡量企业协调与匹配外部资源并进行内化整合的程度。借鉴向希尧等[1]的量表并根据本文研究主旨,对原有题项进行调整与完善,资源识取采用“企业能够跨越技术、组织边界识别外部创新资源价值”“企业能够甄别跨领域资源与自身需要资源之间的互补程度”等4个题项测度。配置与利用采用“企业能在操作流程中有效匹配跨界新资源”“企业能利用跨领域新资源为已有业务服务”等4个题项进行测度。
(3)中介变量:柔性惯例复制(FR) 。该变量主要测度组织潜在隐性规则、行为模式随环境变化的更新程度,借鉴相关测度量表(曹勇等,2023),结合新兴场域企业实施跨界创新的特点,采用“企业执行任务的相关规则难以通过书面方式予以表达和传达”“企业执行任务的方式方法只能通过现场实践领会”“企业建立了反馈渠道并进行任务执行规范的修订”“企业能够及时调整并更新组织规范以应对外部变化”4个题项测度。
(4)调节变量。数字化能力(DC)主要刻画企业在经营过程中运用数字技术提升流程管理效率与资源协奏水平的能力。借鉴吴群等[25]的量表,结合本文研究焦点进行修改,采用“企业通过大数据分析能够准确探知市场环境变化”“企业能够利用数字技术对用户需求与合作伙伴需求进行预测并建立联系”等5个题项测度。
(5)控制变量。为了排除其他因素对研究过程的影响,借鉴程华和李珍珍[26]、向希尧等[1]的研究,引入企业规模(SIZE)、企业年龄(AGE)、企业所处阶段(STA)和企业性质(PRO)4个控制变量。企业规模划分为4个层次:50人及以内、51~200人、201~500人和500人以上;企业年龄可以划分为4类:1~5年、6~10年、11~20年和20年以上;根据企业发展阶段,将其划分为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和衰退期4类;企业性质分为国有企业、民营企业和外资企业三类。
为确保研究有效性,采用SPSS 25.0对量表进行信效度检验,结果如表1所示。信度检验方面,采用Cronbach's a系数和组合信度CR值进行判断。从表1中数据可以看出,4个变量的Cronbach's a系数均高于0.8,说明量表具有良好的内部一致性。同时,CR值均大于0.7,说明量表信度较高。在效度检验方面,通过测算KMO值,发现4个变量值均大于0.7且P值都小于0.05,表明量表结构效度满足要求。另外,所有变量最小因子载荷为0.722,平方差抽取量(AVE)值最小为0.553,超过了0.5的临界值,因此量表的收敛效度也符合要求。本文量表主要来自国内外文献中的成熟量表,并经过与领域内专家充分论证与修改,故可以保证较高的内容效度。
表1 信效度检验结果
Table 1 Results of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tests
变量测度题项因子载荷AVECRKOMCronbach's α系数颠覆性创新企业与原技术轨道断裂形成新技术轨道0.7880.6420.8540.8860.911企业顺利地将新技术从非主流市场扩散到主流市场0.736企业在新技术帮助下取得比竞争对手更大的市场份额0.772企业通过颠覆性创新赢得较好的社会形象0.756企业通过颠覆性创新实现的性能改进超前于市场需求0.748跨界整合资源识取企业能够跨越技术、组织边界识别外部创新资源价值0.8220.6880.8630.8910.868企业能够甄别跨领域资源与自身需要资源之间的互补程度0.796企业能够在与多领域合作伙伴互动中建立有效的资源获取渠道0.798企业能够获取关键的创新资源0.836配置与利用企业能在操作流程中有效匹配跨界新资源0.7220.5840.8210.867企业能利用跨领域新资源为已有业务服务0.782企业能利用跨界资源开发新价值并应用于新领域0.741企业能组合已有资源和跨界新资源,开发新业务、新产品或新服务0.768柔性惯例复制企业执行任务的相关规则难以通过书面方式予以表达和传达0.7620.5920.8340.8540.846企业执行任务的方式方法只能通过现场实践领会0.754企业建立了反馈渠道并进行任务执行规范的修订0.732企业能及时调整并更新组织规范以应对外部变化0.778数字化能力企业通过大数据分析能够准确探知市场环境变化0.7860.5530.8150.8320.822企业能够利用数字技术对用户需求以及合作伙伴需求进行预测并建立联系0.862企业能够利用数字技术优化业务流程和资源配置方案0.788企业通过数字工具和组件提高决策效率0.765企业通过数字工具提升内外部资源整合效率0.723
尽管本文在数据采集过程中采用独立数据源,但变量柔性惯例复制、数字化能力测度问卷主要由中高层管理人员填写,变量颠覆性创新和跨界整合问卷主要由技术人员或主管填写,仍有同源偏差的风险。因此,需进一步采用Harman检验加以分析。根据探索性因子分析结果,第一大因子解释方差为24.7%,不能解释大部分方差,表明本文数据不存在严重的同源偏差问题。
表2为主要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从表中可以看出,自变量跨界整合的两个维度(资源识取、配置与利用)的相关系数分别为0.512和0.495且显著;自变量、中介变量与调节变量之间相关系数均未超过0.7。进一步计算方差膨胀因子VIF值,最大值为1.17,远低于10,说明变量之间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
表2 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
Table 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variables
变量平均值标准差123456789DI3.1631.1711RA3.5551.5440.512***1DU3.2961.2170.495***0.416**1FR3.2241.2030.478***0.428***0.392**1DC3.1231.2460.214**0.325*0.246*0.426**1SIZE2.1250.9230.123*0.2210.325*0.278**0.436*1AGE1.1790.8120.458**0.2560.2290.398*0.2210.369**1STA1.2250.3350.455**0.421**0.4330.321*0.442**0.336**0.489*1PRO2.2300.1520.365*0.399*0.2380.411*0.276*0.220*0.1090.2311
注:***p<0.001, **代表p<0.05, *代表p<0.01,下同
4.4.1 跨界整合对颠覆性创新的作用检验
对跨界整合与颠覆性创新关系进行检验,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跨界整合与颠覆性创新关系检验结果
Table 3 Regression test results of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CI and DT
变量颠覆性创新M1M2M3控制变量 企业规模0.1030.0840.086 企业年龄0.0850.0730.079 所处阶段0.0340.025 0.029 企业性质0.0140.1020.089自变量: 跨界整合 资源识取 0.691*** 配置与利用 0.623***R20.0230.5310.512Adj-R20.0200.5250.506F值1.204*61.192***69.489***
由表3可知,模型M1、M2和M3分别将控制变量、资源识取、配置与利用引入。其中,M2和M3的调整平方值分别为0.525与0.506且对应的F值在P<0.001水平上显著,表明由自变量两个分维度构成的回归方程拟合程度较高,具有足够的解释力。从回归系数看,变量资源识取的回归系数为0.691,在P<0.001的水平上显著,表明其对颠覆性创新具有显著正向影响,故假设H1a成立。同理,M3中变量配置与利用的回归系数为0.623且显著,因此跨界整合的另一个维度配置与利用对颠覆性创新也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故假设H1b成立。这一发现也得到企业实践的支持,如美的集团通过跨界整合机器人行业、数字大模型、人工智能以及设备制造业等不同领域资源,有效支持了机器视觉、旋转机构等一系列颠覆性创新成果产出。
4.4.2 柔性惯例复制的中介作用检验
首先,采用层次回归分析,构造模型M1和M2,分别检验资源识取、配置与利用两个变量对柔性惯例复制的影响;其次,构造M3检验柔性惯例复制对颠覆性创新的影响;最后,利用模型M4和M5检验柔性惯例复制的中介效应,结果如表4所示。
表4 柔性惯例复制的中介作用回归结果
Table 4 Regression results of the mediating effect of FR
变量柔性惯例复制M1M2颠覆性技术创新M3M4M5控制变量 企业规模0.0310.0330.1030.0920.086 企业年龄0.0560.0540.0890.0710.081 所处阶段0.0200.0180.0320.021 0.025 企业性质0.0180.0110.0140.0990.109自变量:跨界整合 资源识取0.252***0.581*** 配置与利用0.324***0.556***中介变量 柔性惯例复制0.380***0.492***0.352***R20.4250.4030.4080.6910.672Adj-R20.4190.3750.3850.6450.618F值52.425***48.714***51.628***68.214***63.102***
根据表4中数据,资源识取、配置与利用对柔性惯例复制的回归系数分别为0.252和0.324且显著,说明跨界整合两个维度均正向影响柔性惯例复制,故假设H2成立。该结论与本文现场访谈中企业高管的论述相一致,即“我们在进军智能家居领域的初期不适应,内部流程和员工思维的转变主要靠与不同领域同行的持续交流而得以完成”“我们和新能源汽车、中航工业等不同行业企业紧密合作,在技术资源共享基础上也对本公司管理流程进行了变革”。同时,M3的回归结果显示,柔性惯例复制正向影响颠覆性创新(回归系数为0.380,p<0.001)。根据中介效应的判定标准,对比表3与表4的结果发现,引入中介变量后,回归模型的调整平方值分别由原来的0.525、0.506,提升到0.645和0.618,说明模型拟合优度得到提升。此外,自变量资源识取、配置与利用的回归系数均下降,证明假设H3成立。
为了进一步验证中介效应可靠性,利用PROCESS 3.2软件,通过Bootstrap方法验证柔性惯例复制的中介作用。设置样本数为1 000,置信区间选择95%,结果如表5所示。
表5 基于Bootstrap的中介效应检验结果
Table 5 Bootstrap test of mediating effect
影响效应作用路径系数标准误置信区间下限置信区间上限直接效应资源识取→柔性惯例复制→颠覆性创新0.351 20.022 60.240 30.422 6间接效应0.299 80.045 60.184 20.413 4直接效应配置与利用→柔性惯例复制→颠覆性创新0.322 10.033 10.254 10.414 0间接效应0.286 60.042 60.190 20.455 6
从表5中结果可以看出,运用Bootstrap方法发现,柔性惯例复制的间接效应系数显著且95%的置信区间均不包含零,可以认为存在中介效应,故假设H3成立。
4.4.3 数字化能力的调节效应检验
通过逐步引入自变量、调节变量、自变量与调节变量的交互项,建立回归模型并运用层次回归法检验数字化能力的调节作用,回归结果见表6。
表6 数字化能力在跨界整合与柔性惯例复制间的调节作用
Table 6 Moderating effect of DC on CI and FR
变量柔性惯例复制M1M2M3M4M5控制变量 企业规模0.0340.0490.0340.0490.054 企业年龄0.0460.0370.0460.0370.028 所处阶段0.0310.0250.0310.0250.040 企业性质0.0190.2030.0190.2030.125解释变量 资源识取0.242***0.228***0.281*** 配置与利用0.323***0.315***0.331*** 数字化能力0.244*0.221*0.128*0.192*0.184*交互项 资源识取×数字化能力0.169***0.182*** 配置与利用×数字化能力0.372***0.343***R20.4640.4280.4860.5220.682Adj-R20.4340.4060.4550.4860.573F值56.372***49.984***59.896***61.781***63.412***
从表6可以看到,数字化能力与资源识取交互项的回归系数为0.169且显著,说明数字化能力可以正向调节资源识取对柔性惯例复制的影响。M4的回归结果显示,数字化能力和配置与利用的交互项回归系数为0.372且显著,表明数字化能力正向调节配置与利用和柔性惯例复制的关系。包含自变量、调节变量和交互项的全模型M5的回归结果依然支持上述结果,由此假设H4成立。本文对西安青牛智驾科技有限公司的访谈结果也证实上述发现。该企业依托陕西智能网联汽车研究院,获得来自汽车制造、数字平台企业、装备制造和高校等多领域资源,通过强化数字化平台能力和数字化管理能力,增强探索式学习能力,助力企业实施柔性惯例复制,为持续推出智能驾驶线控底盘系统、智能驾驶系统等颠覆性创新产出奠定了基础。数字化能力的调节效应如图2(a)和(b) 所示。
(a)DC对RA与FR关系的调节效应 (b)DC对DU与FR关系的调节效应
图2 数字化能力的调节效应
Fig.2 Moderating effects of DC
数字经济促进新兴场域大量涌现,成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体现。本文论证了新兴场域企业跨界整合对颠覆性创新的影响及作用机制,通过层次回归分析得到如下主要结论:
(1)新兴场域企业跨界整合对颠覆性创新具有正向影响。本文实证结果显示,跨界资源识取、配置与利用两个维度均正向影响新兴场域企业颠覆性创新。因此,跨界整合推动新兴场域企业对多领域异质性技术资源进行再组合与再创造,在内化吸收的基础上促使企业发现新机遇并实现对主流技术的颠覆。上述发现与当前国内外人工智能、工业机器人、无人驾驶、互联网医疗等新兴场域的实践结果相吻合。与低端颠覆路线所不同的是,新兴场域企业大多通过创造全新技术开辟新市场,从而冲击或替代传统产业。因此,跨界整合成为拓展视野、摆脱旧技术轨道桎梏并扩张企业资源池、实施跨行业跨领域颠覆性创新的有效手段。
(2)新兴场域企业通过实施跨界整合推动柔性惯例复制,进而促进颠覆性创新。在整合内化异质性技术资源过程中,新兴场域企业重构知识结构与内外环境,同时相应调整自身组织惯例。本文结果表明,跨界整合为新兴场域企业柔性惯例复制提供了新知识资源与组织情境,促进内嵌于组织流程与运营过程的行为惯例适应性调整,提高企业应对复杂情境与领域交叉挑战的能力。新兴场域企业通过柔性惯例复制,将跨界整合吸收的创新资源有效转化为探索新领域、形成新发现的能力,从而促进颠覆性创新。
(3)数字化能力强化了新兴场域企业跨界整合对柔性惯例复制的正向效应。研究结果表明,新兴场域企业数字化能力有助于组织内化吸收异质性技术知识并更新组织惯例,实现企业率先进入新领域或创造新技术。与以往聚焦于数字化能力与企业创新绩效或创新能力关系的研究不同,本文提供了数字化能力影响组织柔性惯例复制的实证依据,从惯例变革视角论证数字化能力在跨界情境下助力企业惯例避免陷入复制困境。
(1)建构和验证了跨界整合-柔性惯例复制-颠覆性创新的理论模型,揭示新兴场域企业在跨领域交叉情境下实现颠覆性创新的作用机制,拓展了颠覆性创新理论应用场景。研究将柔性惯例复制引入分析框架,厘清了企业在探知、获取和重组多样化外部技术知识的基础上实现颠覆性创新的过程,即跨界整合带来新知识结构与任务执行情境,企业通过动态调整组织惯例实现对跨界整合下异质性资源的有效内化与配置,进而促进颠覆性创新。相较于以往研究立足于知识吸收和跨界者行为角度分析跨界整合结果,本文深入组织惯例变革层面,为解析跨界整合催生颠覆性创新的作用机制提供新视角。
(2)在跨界整合与组织惯例更新间建立理论联系。柔性惯例复制是在新组织环境下对操作流程、认知规范与行为规范的动态更新。跨界整合驱动新兴场域企业积极寻求建立新业务单元并打破旧有认知规范,为柔性惯例复制提供机会和实施动态更新的知识基础与合法性,助力组织摆脱复制困境。本文分析结果回应了惯例理论有关“情境-惯例”相匹配的基本观点,提供了跨界整合驱动组织柔性惯例复制的经验证据。
(3)揭示新兴场域中企业数字化能力在跨界整合情境下实施惯例复制的重要作用。尽管大量文献从资源协奏和流程协同[27]视角探究数字化能力的作用,但鲜有研究深入组织惯例层面分析其影响效应。本文将分析对象拓展至新兴场域,验证了企业利用数字技术有助于组织内部知识体系重构、业务单元知识转移与惯例演化,从而深化对数字经济背景下组织惯例变革过程的认知。
(1)新兴场域企业需积极推进跨界整合战略,持续突破行业与技术边界,拓宽资源整合范围以探索新技术轨道。新兴场域参与者来源多元化,技术和产业交叉程度高。企业应加强与外界互动,建立开放性合作创新关系,综合捕获式资源集聚与利用式资源协调策略,为技术轨道变迁积累知识基础和关系基础。企业应赋予关键跨界者以足够合法性和资源支持,结合物质奖励、扩大自主权以及提升内部合法性等方式形成基于激励相容的组合激励措施,并定期对关键的跨界个体进行深度访谈,明晰跨界个体期望(经济利益、权威或声誉等)与激励关系,厘清跨界个体的激励需求,提升其自我效能,鼓励其拓宽外部知识搜索范围,及时掌握新技术发展动向和新市场信息。同时,新兴场域企业管理者应积极吸取变革型领导和协调型领导特质,推动组织结构与权力结构优化,缓解跨界整合引发的内部冲突。依据跨界整合配置组织资源,构建有利于新技术发展的合作网络,把握颠覆性创新机遇,率先成为技术变轨先行者。
(2)新兴场域企业在颠覆性创新中应重视组织惯例的动态演化。跨界整合在带来异质性知识资源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与建立在旧有知识结构上的组织既有惯例存在冲突。惯例复制的本质也是情境冲突下组织的自适应过程。因此,企业应在跨界整合过程中敏锐洞察组织环境变化,建立响应机制,提升组织环境适应性。此外,企业管理层还应重视惯例复制障碍因素识别,通过强有力手段解决惯例刚性问题,积极组织内部学习,营造开放兼容的组织氛围。在投入资源、开拓外部资源获取渠道的同时,对现有组织资源重新配置以调整现有行为规范、价值主张与操作流程,在保留组织优秀“基因”的基础上实现对任务执行新规范的适应,以及新流程的探索、实验和试错,保持敏锐的环境变化洞察力,积极推动组织惯例动态演进。
(3)新兴场域企业应充分利用数字化能力推动跨界资源内化吸收。应加大数字基础设施投入,加快企业数字化转型,提高不同业务部门的知识吸收与流程转换效率;推动企业成长为平台型组织,积极利用数字平台的资源集成功能,提高企业对不同领域资源的编排协奏能力;重视人工智能技术在业务单元重塑中的作用,为组织流程注入数字基因,增强“惯例-环境”的匹配性,从而提高组织韧性。
本文还存在不足之处:首先,仅考察了适应动荡环境的柔性惯例复制,忽视了常规惯例复制与柔性惯例复制之间的相互影响。后续研究中,有必要拓展理论框架,引入两类惯例复制的交互效应,考察其在跨界整合影响颠覆性创新过程中的作用。其次,研究聚焦于新兴场域企业通过跨界整合实现颠覆性创新的作用机制,未考虑跨界活动对颠覆性创新与商业模式创新的促进作用。未来研究中,有必要建构新理论模型以区分跨界整合对颠覆性创新与模式创新的不同作用机制。最后,本文样本数据主要来自数字经济活跃地区,行业主要覆盖典型新兴场域。后续研究中,可以纳入更多新兴场域行业以及中西部地区企业样本,探究跨界整合对颠覆性创新效应的行业异质性或区域异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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