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科学(资源服务)标识码(OSID)：
Grounded in resource orchestration theory and the knowledge based view, this study develops a theoretical model that posits an inverted U shaped relationship between digital networking orientation and cross border resource integration innovation. The study argues that moderate network embeddedness facilitates access to diverse, non redundant information and complementary knowledge, thereby enhancing resource recombination. However, excessive networking triggers cognitive dependence (rigid thinking and reduced ability to recognise novel resource uses) and social dependence (over embeddedness, resource homogeneity, and relational maintenance costs), which eventually suppress innovation. Furthermore, the study proposes that knowledge field activity which refers to the dynamism, interactivity, and recombination potential of knowledge flows in the entrepreneur′s environment mediates this curvilinear relationship.
This study collects empirical data via a face-to-face questionnaire survey of 212 entrepreneurs of micro and small enterprises in the Yangtze River Delta region,yielding a valid response rate of 70.7%. The sample is predominantly male (79.7%) and concentrated in manufacturing and retail. All constructs are measured using 5-point Likert scales, adapting established scales for digital networking, knowledge field activity, and cross-border resource integration innovation, while developing and validating new items for entrepreneurial belief and policy availability through expert review. Rigorous psychometric testing confirms the instrument's robustness, demonstrating satisfactory internal consistency and a KMO value of 0.872. Furthermore, Confirmatory factor analysis indicates that the five-factor model fits the data well, with AVE values strongly supporting both convergent and discriminant validity. The results reveal that digital networking orientation exhibits an inverted U-shaped relationship with cross-border resource integration innovation, and knowledge field activity mediates this relationship. Drawing on the perspectives of cognitive and social dependence, this study examines the boundary conditions of this main effect. The findings indicate that entrepreneurial belief does not exert a significant moderating role, whereas policy availability exerts a negative moderating effect on this relationship. Furthermore, policy availability strengthens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entrepreneurial belief.
This study makes several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s. First, it challenges the prevailing linear optimism regarding digital networks by uncovering an inverted U shaped effect, thus extending innovation network theory in digital contexts. Second, it identifies knowledge field activity as a critical mediating mechanism and, for the first time, demonstrates its diminishing mediating role as networking intensity increases, which offers a processual understanding of how network resources translate into innovation. Third, the non significant moderation of entrepreneurial belief cautions against oversimplified assumptions that psychological capital universally facilitates resource transformation, calling for finer grained stage specific investigations. Fourth, it reveals the double edged sword of policy availability: while formal support alleviates resource constraints, it may inadvertently substitute for informal network based innovation motivation, yet it can also activate the value of psychological capital through synergistic interaction.
From a practical perspective, entrepreneurs of micro and small enterprises should maintain a focused set of high value network ties, implement low cost knowledge exchange routines, and adjust their networking efforts according to the accessibility of policy support. Policymakers are advised to design innovation linked incentives rather than unconditional subsidies, and to offer digital literacy training to enhance entrepreneurs′ effective use of net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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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成熟企业,小微企业创业者往往缺乏充足的资金、专业的团队、先进的技术以及稳定的市场渠道,这种资源掣肘严重制约了其市场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通过创新资源整合方式突破资源约束,成为小微创业者必须面对的核心议题。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作为一种主动应对资源短缺的策略,逐渐受到学术界与实践界的共同关注[1]。该理念强调创业者通过对跨领域、不同类型资源进行创造性重构与再利用,发掘其新功能与新价值,从而实现对有限资源的最大化利用。
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是一个复杂过程,在当前的数字技术驱动下,行动者通过将跨边界资源融合在分层的模块化架构中寻求新的价值创造路径[2]。然而在初创阶段,企业往往因“新生弱性”而易受到外部环境干扰,此时能否有效获取并整合资源直接关系到企业存活与持续成长。传统资源观往往将资源视为静态、固有的生产要素,忽略了创业者通过主观能动性对资源进行重构与再定义的潜力。近年来,数字创新理论的兴起,为理解创业者如何应对资源约束提供了新视角。基于该理论,创业者可以借助数字技术,打破原有资源使用方式局限,实现资源的跨界整合与价值重构。这不仅能帮助新创企业缓解资源压力,还能增强其适应性与创新能力,成为在不确定环境中立足的重要手段。
尽管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积极效应已得到广泛认可,但现有研究大多集中于其对创业绩效、企业成长等方面的影响[3],对其形成的前因机制及边界条件的探索仍显不足。尤其是关于哪些因素会促进创业者开展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以及这些因素如何相互作用,尚缺乏系统的理论与实证支持。创业者数字化网络导向作为企业利用数字技术构建、管理和优化网络系统的核心支撑,具有潜在的作用价值。网络理论指出,网络关系是资源流动的通道,网络结构、关系强度等特征会影响资源可及性与质量[4]。从数字创新网络嵌入视角,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决定了其能否从外部环境中获取信息、知识、数据等关键资源要素,进而影响资源整合广度与深度[5-6]。因此,数字化网络导向很可能是推动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一项重要前因。
然而,过度的网络导向会导致认知依赖与社会依赖。其中,认知依赖是指当创业者过度依赖既有网络中的知识结构与信息渠道时,容易陷入思维定势,降低对异质性资源的识别与重构能力,从而抑制创新;社会依赖是指当创业者过度重视和嵌入外部关系网络时,不仅会削弱自身主体性(成为网络附庸),还会增加资源同质化风险,降低创业者整合利用资源的主动性与创造性。对此,本研究引入两个调节变量,分别考察其对两种依赖的修正作用:一是内在创业信念,其能缓解认知依赖——坚定的信念可激发创业者主动突破既有认知框架;二是外部的政策可得性通过提供替代性资源(如补贴、培训、孵化服务),降低创业者对社会网络资源的依赖程度。创业信念作为创业者的精神支柱与动力源泉[7],能够增强其直面困难的勇气与创新意愿,主动捕捉商业机会、整合跨界资源[8]。政策支持是创业情境中的重要制度因素[9],尤其是政策可得性,即创业者感知到的政策支持程度和可利用性,能够显著影响其资源获取策略与创新行为。如He等[10]发现,创业者内在的心理资本与外部支持感知同样能够调节其资源整合行为。
此外,知识场活性作为创业者所处环境中知识流动性、交互性与重组潜力的重要表征[11-12],也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扮演关键角色。根据知识基础观,知识是资源整合的核心要素,知识场的活跃程度决定了创业者能否有效识别、吸收并转化异质性知识,进而实现资源的创造性组拼[13]。而数字化网络导向通过拓展知识来源、促进知识交换,能够提升知识场活性,但是一旦出现网络过度扩张,信息过载与关系冗余可能抑制知识场的动态性[14]。因此,知识场活性不仅可能中介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其本身也可能受到数字化网络导向的非线性影响。这一机制为理解数字化网络导向如何转化为企业创新行为提供了更细致的理论路径。
小微企业创业者的决策逻辑和行为模式深受网络、知识与制度的复合影响。大多数文献或侧重于网络的结构属性,或聚焦个体微观或制度宏观层面因素的独立效应,未能系统阐释多层面因素如何共同塑造创业者的资源整合策略。因此,本文拟构建一个完整的理论框架,在此基础上试图回答小微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其跨界资源融合创新这一问题,从而为小微创业者提升资源整合能力、实现创新驱动发展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启示。
本研究聚焦“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关注创业者在资源受限情境下,通过跨领域、跨类型的资源重组与功能重构,实现新价值创造。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概念源于资源编排理论(Resource Orchestration Theory),强调创业者通过创造性重组手头现有资源、打破传统资源使用边界,实现资源的新功能与新价值。现有融合创新、跨界资源整合等概念或侧重创新导向,或侧重资源跨界性,本文将兼顾二者的双重内涵。
在初创阶段,小微企业往往面临严重的资源约束,既缺乏稳定的资金流、专业技术支持,也缺少成熟的市场渠道与组织能力。此时,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不仅成为应对资源稀缺的一种策略,更被视为提升组织适应性与创新性的核心机制。已有研究表明,跨界资源融合能够显著提升新创企业的生存概率与成长潜力,尤其在动态与不确定环境中,其价值更为突出。Hota等[15]在针对印度农村社会企业的研究中发现,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显著帮助企业克服制度空白与市场失效问题;Fu等[16]则指出,在旅游与酒店行业,跨界资源融合创新能推动新企业在结构双元与成长间建立良性循环。
尽管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积极作用已在实证层面获得验证,但学界对其形成机制与前因变量的探讨仍处于起步阶段。多数文献重点关注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带来的绩效结果[3],忽略了“何种因素促使创业者采取融合策略”这一根本问题。根据资源基础观(Resource-Based View),企业的资源禀赋与其战略行为密切相关。相比于传统战略资源,数字创新网络中的资源具有更强流动性、非专有性及高价值依附属性[5]。换言之,这些资源不再是静态的占有物,而是动态流变的,可通过网络与关系不断构建和重塑。数字创新网络嵌入为创业者提供了调动和创造性组拼关键资源所需的认知与物质基础,使其能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实现关键核心技术攻关[6]。正因为如此,数字化网络导向成为理解创业者与外部多元创新主体通力合作的关键因素。数字化网络导向概念源于传统网络导向研究,重点关注数字化情境下个体或组织在建立、维持和利用外部关系时所表现出的战略姿态与行为倾向[17]。在传统创业情境下,网络导向对创业绩效、创业学习及机会识别具有一定影响[18]。随着数字技术的深度渗透,数字平台、社交媒体、在线协作工具等使得网络关系建立与维护更加高效、低成本且跨越时空限制[5],创业者的网络导向在内容上也相应发生转变。数字化网络导向反映了创业者借助数字技术构建、管理和利用网络系统的战略姿态,其核心在于通过强弱连带、结构洞等机制,拓宽资源渠道、提升资源质量[19]。
然而,数字化网络导向与创新间的关系尚未厘清。多数研究支持网络导向的积极效应,认为其能拓宽信息渠道、降低交易成本、提高机会识别能力[20]。较强的数字化网络导向可为创业者带来更丰富的信息流、更广泛的合作机会以及更高效的资源交换机制,从而显著促进跨界资源识别与整合。王丹和姜骞[21]发现,网络编配(orchestration)通过知识移动、创新独占等机制,增强创业者的知识吸收与转化能力。然而,也有学者开始关注其潜在的负面效应,如过度嵌入导致资源同质化、创新路径依赖以及关系维护成本上升[14]。这些发现暗示网络导向与创新之间可能并非线性关系。因此,有学者呼吁跳出“网络越多越好”的传统认知框架[22]。现有研究尚未系统检验数字化网络导向的“双刃剑”效应,也缺乏对影响机制的深入探讨。针对上述缺口,本文将数字化网络导向作为核心前因,探讨其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倒U型关系及其影响机制。
具体而言,基于资源编排理论,创业者在资源约束情境下,通过“资源构建(structuring)-资源捆绑(bundling)-资源利用(leveraging)”的动态过程,实现资源价值的持续创造[23]。基于这一主线,本研究的核心逻辑可概括为:数字化网络导向是创业者进行资源构建的战略姿态,知识场活性为资源捆绑提供关键支撑,反映了创业者基于分散的知识元素进行碰撞、重组的能力;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则是资源利用的结果,即通过创造性重组实现新价值。在探讨知识场活性发挥中介作用的同时,将创业信念和政策可得性作为边界条件,探讨二者分别对认知依赖与社会依赖的缓解效应。综上,构建理论模型如图1所示。
图1 理论模型
Fig.1 Theoretical model
1.2.1 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非线性关系
依据网络理论,网络关系是资源流动的核心通道,网络位置、关系强度与结构洞直接影响资源可及性和多样性[4]。创业者占据网络中的桥接位置,获取非冗余、异质性资源,扩大可融合资源的类型边界[5]。而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体现了其主动嵌入数字创新网络、调动外部资源的战略姿态。尤其对于资源匮乏的小微创业者,数字化网络导向关系到机会与资源的获取质量和时效性[6]。具体而言,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可以从两个方面促进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一是数字化网络导向有助于创业者突破现有规范与限制边界,从而能够识别和利用更多的潜在机会。数字化网络降低了关系维护成本,使创业者能高效接触跨领域知识,掌握重要信息与关键资源,从而抓住机会,对这些资源进行创造性组拼和运用[24]。二是数字化网络导向有助于个体在创业实践中提升对企业内外部资源的管理与运用水平。例如,通过网络中的数据流动或其他创新主体的知识分享,创业者可以提高自身认知能力,同时,促进创业者对各类资源潜在功能和价值的深刻认知与挖掘,从而优化企业资源配置方式,使创业者所掌握的资源得到充分利用。
然而,数字化网络导向在提供资源渠道的同时,也可能带来负面影响。过度依赖外部网络可能导致创业者对外部资源产生高度依赖,削弱创业者应对环境变化和当前困局的主体能动性与应激能力。一方面,认知依赖使创业者囿于特定知识结构或思维框架,导致对新机会、新资源的识别与整合受到既有认知模式的约束。过度依赖外部网络还会降低创业者对资源的甄别与评判能力,进而导致创业者面对外部引入信息和资源时采取盲目接受或过度(或不适当)使用行为,最终降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效率[25]。另一方面,从社会依赖角度,过度嵌入外部网络可能导致资源同质化、路径锁定,甚至因维护网络关系而产生额外的资源消耗(如时间、精力与情感投入),这些因素均可能抑制资源的创造性融合[14]。此外,外部资源的多样性过高,不仅会增加创业者认知负担,还会提高资源融合难度和利用风险[26]。可见,过度依赖外部网络也可能产生负向影响。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认为数字化网络导向与小微创业者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换言之,只有适度的数字化网络导向才可以促进小微创业者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1:小微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倒U型影响。
1.2.2 知识场活性的中介作用
知识场活性是描述组织内或创业者所处知识环境中知识元素流动性、交互性与重组潜力的重要构念,它反映了知识在不同主体、不同领域间传递、共享、转化并激发新知的活跃程度。
一方面,数字化网络导向对知识场活性存在一定影响。创业者通过数字化网络导向嵌入多元化的外部关系结构,能够接触并吸收来自不同节点(如合作伙伴、政府机构、行业专家等)的异质性知识资源,从而显著提升知识场广度与动态性。正如姜骞等[27]指出,网络关系中的知识异质性是推动战略学习与资源重组的重要前提;王松等[13]也强调,资源重构行为高度依赖个体对资源潜在属性的洞察与再诠释,而这以丰沛的知识流动和交互作为基础。从该角度而言,适度的数字化网络导向为知识场注入多样性、新鲜度和联结机会,提高了知识元素的可用性与组合潜力。然而,当数字化网络导向过度增强时,其积极效应可能发生减弱甚至消失。这是因为关系冗余、信息过载与认知锁定效应会逐渐凸显,导致知识场活性不升反降——规模过大的网络可能淹没关键信息,而过于紧密的网络可能引发知识同质化,抑制批判性思维和新知识生成,甚至因维护网络关系而挤占创业者用于知识消化与重构的认知资源。因此,数字化网络导向需要处于“最优区间”,才能最大程度激发知识场活性。
另一方面,知识场活性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直接促进作用。根据知识基础观,知识是资源整合的核心要素,而知识场活性反映了创业者所处知识环境的动态性与开放性,高活性的知识场能够促进异质性知识碰撞与融合[12],为资源重构提供认知基础。知识场活性越高,意味着知识元素之间的碰撞、分解与重组越频繁,有利于创业者识别原本分散、默会或未被充分利用的知识并整合为新的资源开发方案。一个活跃的知识场不仅有利于完善创业者的认知框架,还会提高其发现非传统资源用途、识别跨界机会以及实施创造性组拼的能力。曹勇等[11]研究证实,知识场活性通过增强创业者的知识获取与转化能力,促进知识要素流动与重构。因此,知识场活性实际构成了从资源识别到资源融合转化的关键桥梁——它既增强了创业者对资源多重用途的认知,也提高了其在实施跨界整合时的试错效率与创新信心。
综上,数字化网络导向可以通过知识场活性这一中介机制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产生间接影响,即数字化网络导向通过拓展知识资源来源与类型、增大知识交换频率与深度,提升知识场活性水平,而被激活的知识场又通过增强创业者的资源认知与重构能力、机会识别能力与创新能力,最终推动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实现。因此,本文提出假设:
H2:知识场活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发挥中介作用。
1.2.3 创业信念的调节作用
创业信念反映了个体对创业目标的价值确信与坚持意愿[7],涵盖对创业目标的执着追求,坚信自己的创业项目有价值、能成功,相信自己的产品或服务能解决市场痛点、满足用户需求。创业信念不仅是个体创业行为发生的起点和推动力,也是创业者克服困难、持续创新的心理支柱,在整个创业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陈煊和叶竹馨[28]指出,创业者的抱负和创业认同存在差异,导致在创业过程中展现出不同能力和表现,进而影响创业过程和结果。较强的创业信念能激发个体主动关注创业信息、搜寻商业机会、判断机会价值,并整合资源加以利用[10]。小微创业者在创业过程中通常会遭遇较多困难,这极大地考验创业者的心理素质,而创业信念可以维持个体的创业热情和决心,从而激励创业者在困难面前保持韧性,并积极寻求突破[29]。由此可见,具有较强创业信念的小微创业者更易于识别出环境中存在的机会,或者利用数字化网络导向创造新机会,同时,更多地投入与利用外部关系网络以开展学习,进而增强跨界资源利用效果。因此,在数字化网络导向正向影响跨界资源融合创新过程中,创业信念较强的个体更倾向于利用外部网络去寻求机会。换而言之,创业信念能够强化创业者通过网络获取所需资源并进行开发利用的意愿与能力;而当数字化网络导向负向影响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时,从认知依赖的角度看,强创业信念能够激发创业者主动突破既有知识框架,突破网络嵌入带来的思维定势,从而弱化数字化网络导向的负面效应。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3:创业信念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具有正向调节作用。
1.2.4 政策可得性的调节作用
近年来,政府高度重视小微创业的扶持工作。在鼓励大众创业以及“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小微创业扶持政策体系日趋完善,对小微创业者开发利用机会和资源产生极大推动作用,而政策可得性成为促进小微创业的重要因素[30]。政策可得性是指政策能够被相关对象(如企业、个人、组织等)获取、了解并利用的程度。高政策可得性意味着政策信息易于查找、解读清晰且易懂,相关对象能知晓政策带来的权益和机会,顺利申请福利、补贴或享受优惠,参与政策落实。反之,若政策可得性低,表明存在因宣传及解读不足、申请流程繁琐等,使对象难以获取或利用政策。作为资源约束情境下的一种主动创新行为,资源融合创新会受到创业者资源约束感知的调节作用:当政策可得性较低时,创业者获得政策性扶持的难度较大、成本较高,不得不对网络资源进行融合创新;而当政策可得性提高后,获得政策性帮扶的机会增大,成本和难度下降,此时创业者通过融合创新突破资源约束的紧迫感下降[31]。如前文所述,小微创业需要依靠数字化网络导向来获得更多优质资源,政策对小微创业者的扶持力度越强,小微创业者越倾向于依靠优惠政策、咨询指导以及创业孵化等正式渠道来完成对各类创业资源的组合利用。因此,政策可得性会影响小微创业者对资源约束的感知,进而影响其对网络资源进行融合创新的紧迫感。从社会依赖角度看,完善的政策以及对小微创业扶持力度的加强会削弱小微创业者对网络资源的依赖,即随着创业扶持政策力度不断加大,数字化网络导向的作用反而出现减弱。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4: 政策可得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具有负向调节作用。
本研究使用的数据来自课题组对上海、浙江、江苏、安徽等地小微创业者开展的问卷调查,受访者所在企业符合国家统计局《统计上大中小微型企业划分办法(2017)》中“小型”或“微型”企业标准,划分条件具体包括员工人数、年营业收入以及企业成立年限等。在样本筛选过程中,课题组通过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创业者自述与实地考察相结合的方式,确保受访者所在企业符合上述标准。
开展问卷调查前,课题组就问卷题项设计等开展了小范围的预调研,邀请8位本领域专家学者和创业者参与讨论问卷题项表述,以确保题项表述清晰、准确。在正式调查过程中,课题组采用面对面调查方式收集数据,以确保问卷均由创业者填写。同时,课题组成员会及时回答受访者对问卷内容的困惑,并全程监督受访者完成问卷。调查共获得问卷300份,实际有效问卷212份,问卷有效率达到70.7%。从性别分布看,受访者中男性占79.7%;从创业者受教育程度看,高中(或高职)及以下学历占52.6%,大专或本科学历的创业者占42%,研究生学历仅占5.4%。小微创业规模一般较小,员工规模普遍在50人以下,其中,员工人数在5～30人之间的占61.7%。从行业分布来看,主要集中在加工制造业、农业、手工业、零售与服务业。
(1)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为了测量创业者的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本文参考Lyu等[3]的研究,设计了3个题项,旨在测量创业者在资源受限情况下创造性整合不同类别资源以应对新挑战或开发新机会的倾向与能力。题项如“我们能利用跨界资源(如技术、渠道、信息)开发新价值并应用于新领域”等。
(2)数字化网络导向。以往的网络导向研究主要关注关系构建、关系强度和关系利用[17],本文也从上述三个方面考察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题项如“企业积极投入资源构建和完善自身的数字化网络”等。
(3)知识场活性。为了测量创业者所处知识环境的动态性、开放性以及知识交换与重组的活跃程度,本文参考曹勇等[11]的研究,并结合创业情境对量表进行修正。题项如“在企业内部,新知识、新想法和信息能够自由顺畅地流动”等。
(4)创业信念。创业信念的测量尚缺少成熟量表,故本文基于概念内涵[7],从内在动机、成功信心与创业激情等维度开发了4个题项。题项如“我坚信自己所从事的创业项目具有巨大的市场价值和发展潜力”。量表开发过程中,本研究参考了与创业信念内涵较为接近的创业自我效能感量表中的部分表述[32],以增强量表的理论依据。
(5)小微创业政策可得性。参考周翼翔[33]对创业政策认知、利用效果评估的研究,并结合本文对政策可得性的界定,重点测量创业者对扶持政策的可感知、可理解与可利用程度。题项如“我可以很方便地了解到政府针对小微企业的各项扶持政策(如补贴、税收优惠、贷款支持)”等。
鉴于创业信念和小微创业政策可得性,采用自编量表,课题组邀请3位创业研究领域学者对题项进行内容效度评估,并在预调研中对5位创业者进行了访谈与试填,以确保题项表述清晰、贴合实际。量表设计采用李克特5点打分。测量题项如表1所示。
表1 探索性因子分析结果
Table 1 Exploratory factor analysis results
测量题项因子载荷数字化网络导向(Cronbach's α值=0.751,AVE=0.507)企业积极投入资源构建和完善自身的数字化网络0.719企业与数字化网络中的合作伙伴关系紧密且相互信任0.707企业在数字化网络中能与其他合作伙伴保持高效协同与沟通0.698企业能够熟练且广泛地利用数字化网络关系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和资源0.723知识场活性(Cronbach's α值=0.780,AVE=0.501)在企业内部,新知识、新想法和信息能够自由顺畅地流动0.720企业重视通过内部交流碰撞出新的灵感或解决方案0.694企业经常鼓励大家分享经验、共同学习0.703企业员工能便捷地将从外部获取的新知识与自身已有知识进行融合,产生新认知0.715创业信念(Cronbach's α值=0.732,AVE=0.504)我坚信自己所从事的创业项目具有巨大的市场价值和发展潜力0.722即使面临巨大困难和挫折,我也有信心和能力坚持下去并找到出路0.693我相信创业可以让我实现自我价值和成就一番事业0.718创业过程极大地激发了我的激情,并让我不断挑战和证明自己的能力0.705政策可得性(Cronbach's α值=0.729,AVE=0.489)我可以很方便地了解到政府针对小微企业的各项扶持政策(如补贴、税收优惠、贷款支持)0.687我认为当地创业扶持政策的申请条件和流程是清晰易懂的0.693当我根据政策要求去申请相应支持(如资金、培训、孵化服务)时,过程通常比较顺利0.711总体而言,我觉得政府提供的创业帮扶政策是容易获取和利用的0.702跨界资源融合创新(Cronbach's α值=0.753,AVE=0.531)我们能组合已有资源和跨界新资源,以抓住新的市场机会0.720面对新的挑战时,我们能够通过重组和整合不同类别的资源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0.736我们能利用跨界资源(如技术、渠道、信息)开发新价值并应用于新领域0.729
进行实证分析前,本文首先运用Amos软件进行信效度检验。对于信度检验,本文采用Cronbach′s α系数来评价模型中各潜变量的内部一致性。由表1可知,本研究量表的信度良好。对研究量表进行KMO与巴特利特球形度检验,结果显示,KMO值为0.872(>0.8),Bartlett球形检验χ2=1 856.43(p<0.001),表明数据适合进行因子分析。此外,所有题项的因子载荷均大于0.5,且各变量的AVE值均大于或接近0.5,表明量表有良好的收敛效度。验证性因子分析结果表明,五因子模型拟合优度显著优于其他备选模型(χ2/df=1.89,CFI=0.92,GFI=0.94,IFI=0.92,RMSEA=0.048),表明变量间区分效度良好。
为进一步探究各变量之间的相关关系,本文对各变量进行了Pearson相关性分析,结果见表2。本文还运用方差扩大因子(VIF)进行检验,发现这些相关变量的VIF值在1.2～2.5之间,表明各变量之间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
表2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性分析结果
Table 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and correlation analysis results
变量123451.数字化网络导向0.7122.知识场活性0.464**0.7083.创业信念0.375**0.128*0.7104.政策可得性0.118*0.256**0.194**0.6995.跨界资源融合创新0.389**0.240**0.272**0.177**0.729均值3.3373.3083.6163.5233.192标准差0.7820.8310.9340.8201.135
注：Pearson检验(双尾),其中,**表示0.01水平显著,*表示0.05水平显著;对角线数据为变量AVE值的平方根
本研究采用分层回归分析方法检验变量间关系,结果如表3所示。其中,模型1为控制变量对因变量的影响。模型2在模型1的基础上加入自变量数字化网络导向及其平方项,发现模型2的拟合优度较模型1有所提高。由模型2的分析结果可知,小微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一次项)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β=0.213,p<0.01),而数字化网络导向的平方项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显著的负向影响(β=-0.115,p<0.05),表明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倒U型影响。由此,假设H1通过检验。原因是,小微创业者自身资源较匮乏,通过嵌入数字创新网络、加强与关键资源拥有者的联系,可以弥补自身资源劣势,实现知识边界跨越和数据要素整合[6],从而有助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但是,如果创业者过于依赖外部网络,也可能会抑制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一方面,过度的数字化网络导向意味着创业者在外部网络关系缔结和结构嵌入过程中需要消耗一定内部资源(如人力、财力、时间和精力),这在一定程度上侵占了创业者可用于融合且本就匮乏的组织资源。另一方面,过于依赖外部网络容易削弱创业者的主观能动性,进而抑制融合行为。
表3 回归分析结果
Table 3 Regression analysis results
变量模型1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模型2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模型3知识场活性模型4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模型5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性别0.113*(0.056)0.107*(0.054)0.125*(0.061)0.094(0.052)0.059(0.049)年龄0.126*(0.061)0.114*(0.058)0.120*(0.059)0.103*(0.052)0.083(0.050)婚否0.083(0.055)0.054(0.053)0.065(0.056)0.031(0.051)0.020(0.048)学历0.094(0.058)0.073(0.056)0.081(0.057)0.072(0.053)0.046(0.050)有无创业经验0.139*(0.063)0.127*(0.061)0.133*(0.062)0.123*(0.058)0.110*(0.055)有无培训经历0.121*(0.059)0.115*(0.057)0.109*(0.056)0.106*(0.052)0.102*(0.051)企业规模-0.126*(0.061)-0.118*(0.059)-0.105*(0.055)-0.105*(0.052)-0.107*(0.050)数字化网络导向0.213**(0.083)0.174*(0.089)0.148*(0.075)0.106*(0.054)数字化网络导向2-0.115*(0.059)-0.135*(0.069)-0.102*(0.052)-0.198**(0.077)知识场活性0.134*(0.068)0.120*(0.061)创业信念0.104*(0.053)数字化网络导向×创业信念0.090(0.055)数字化网络导向2×创业信念-0.082(0.052)政策可得性0.125*(0.064)数字化网络导向×政策可得性0.129*(0.058)数字化网络导向2×政策可得性0.117*(0.055)数字化网络导向×创业信念×政策可得性0.123*(0.056)R20.1570.2130.2250.2550.384F值5.502***6.069***6.533***6.870***7.115***
注：*p<0.05,**p<0.01,***p<0.001;括号内为标准差
模型3考察数字化网络导向对知识场活性的影响,结果显示小微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一次项)对知识场活性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β=0.174,p<0.05),而数字化网络导向的平方项对知识场活性具有显著的负向影响(β=-0.135,p<0.05),表明数字化网络导向对知识场活性具有倒U型影响。一方面,较强的数字化网络导向可为创业者提供更多样、更丰富的知识源,促进其对高价值信息和知识资源的获取;另一方面,过度依赖外部网络也可能导致资源同质化、路径依赖甚至自主性丧失等问题,从而抑制知识场活性。模型4在模型2的基础上考察知识场活性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结果显示知识场活性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β=0.134,p<0.05)。这一结果呼应了以往研究中关于“知识动态性作为创新前因”的学术观点[11,13],为理解数字化网络导向影响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内在机制提供了更为细致的理论解释。结合模型3和模型4的分析结果,可初步判断假设H2通过检验。
模型5考察创业信念、政策可得性在小微创业者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调节作用。结果显示,创业信念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具有显著正向影响(β=0.104,p<0.05),说明具有强烈创业信念的个体更倾向于积极整合多元化的外部资源。但是,创业信念与数字化网络导向平方项的交互项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不显著(p>0.05),表明创业信念对数字化网络导向与小微创业者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关系的正向调节效应不明显。因此,假设H3未通过检验。这可能是因为创业信念虽然可以帮助创业者充分利用数字化网络导向来识别和开发机会,但是资源融合更多依靠创业者对这些资源潜在价值的开发以及组合利用。换言之,创业信念可能更多作用于机会识别阶段而非资源重构阶段,原因是个体信念主要影响其机会识别与目标承诺[34],而跨界资源重构更需要具有认知灵活性与实践技巧。由此可见,开展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活动,仅有积极、坚定的创业信念还不够,还需要创业者具备一定的创新基础与能力,所以创业信念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调节作用并不显著。
模型5显示,政策可得性与数字化网络导向平方项的交互项对小微创业者的融合创新具有显著正向影响(β=0.117,p<0.05)。鉴于数字化网络导向平方项的影响系数显著为负(β=-0.198,p<0.01),两者符号相反,表明随着政策可得性水平提高,过度数字化网络导向带来的抑制效应得到缓解,使得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倒U型关系也变得平缓,即政策可得性负向调节数字化网络导向对小微创业者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假设H4通过检验。依据资源依赖理论,组织对外部资源的依赖程度取决于资源的关键性、可控性与替代性。政府通过资金补贴、税收优惠、创业培训、孵化支持等措施,可大幅降低小微企业的外部资源获取成本与不确定性,提升小微创业者对政策支持的感知,缓解其资源约束压力。尤其当政策可得性较高时,创业者可通过政策渠道获取资金、信息与服务等关键资源,从而降低对数字化网络资源的依赖,减少通过网络进行资源深度融合的行为。正如Bradley等[31]所指出的,当外部制度环境能够提供充裕的资源时,创业者对自身资源约束与风险的感知度下降。这种紧迫性感知的“松绑”,会削弱创业者主动利用数字化网络进行跨界搜索与资源融合创新的内生动力。
模型5还考察了创业信念与政策可得性的联合调节效应。虽然模型5的分析结果表明创业信念对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关系不存在显著调节作用,但是政策可得性可以强化创业信念对数字化网络导向效应的调节作用。即创业者感知的政策可得性越强,创业信念越有助于数字化网络导向发挥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促进作用。该结果表明政策可得性会激发和强化个体创业信念,这也支持了张秀娥和李梦莹[35]的观点。
除关键解释变量外,控制变量研究也展现出有趣的结果。从个体特征角度看,男性的跨界资源融合创新效果更强;创业者年龄越大,跨界资源融合创新表现越佳。此外,虽然常规的学历教育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不显著,但是具有行业经验和参加创业教育培训经历的小微创业者进行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绩效更佳。从创业企业规模来看,规模较大的新企业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绩效不佳,这可能是因为规模较大企业面临的资源约束较小,因而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需求较低。
为更严谨地检验知识场活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倒U型关系中的中介作用,本研究进一步采用拔靴法(Bootstrap法)进行验证。该方法通过重复抽样(本文设定为5 000次)生成间接效应的置信区间,优于传统的Sobel检验,尤其适用于中介效应为非线性路径情况。本研究重点考察在不同水平数字化网络导向下知识场活性的间接效应(indirect effect)及其显著性。表4汇报了在数字化网络导向均值加减一个标准差(即低、中、高水平)时,对应的间接效应值、标准误及95%的偏差校正置信区间(Bias-Corrected Confidence Interval)。
表4 中介效应Bootstrap检验
Table 4 Bootstrap test for mediating effects
数字化网络导向水平间接效应值Boot标准误Boot CI下限Boot CI上限显著性低水平(M-1SD)0.0810.0320.0250.152显著中等水平(M)0.0580.0250.0120.114显著高水平(M+1SD)0.0190.021-0.0190.065不显著
注：Bootstrap样本量=5 000,因变量为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下同
由表4的Bootstrap检验结果可以观察到知识场活性中介作用的非线性特征。具体而言:当数字化网络导向处于较低水平时,通过知识场活性的间接效应值为0.081,其95%的置信区间为[0.025, 0.152],不包含0,表明间接效应显著。这表明在建立数字化网络导向的初期,能有效激活知识场,进而显著促进跨界资源融合创新。当数字化网络导向处于中等水平时,间接效应值(0.058)依然显著(95% CI=[0.012, 0.114]),但其强度有所减弱。这表明在数字化网络导向的最优区间内,知识场活性仍然是发挥积极效应的有效中介。当数字化网络导向处于高水平时,间接效应值减小至0.019,且其95%的置信区间为[-0.019, 0.065],包含0,表明间接效应不再显著。这一结果与倒U型的主效应高度吻合,意味着当网络过度扩张后,其产生的信息过载、关系冗余等负面效应开始显现,削弱甚至阻断通过网络获取异质性知识并激发知识场活性的积极作用,从而导致知识场活性无法再有效中介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
由此可见,Bootstrap检验不仅再次支持了假设H2,即知识场活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具有中介作用,更重要的是,揭示了这一中介作用随数字化网络导向水平变化而呈现出的“由强转弱直至消失”的动态规律。这为数字化网络导向的倒U型影响提供了强有力的过程性解释——知识场活性的变化是理解“过犹不及”现象的关键内在机制。
进一步地,本研究采用Bootstrap法(5 000次抽样)计算总效应、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的非标准化路径系数及其95%偏差校正置信区间。如表5所示,总效应为0.213,95%置信区间为[0.131, 0.295],不包含0;直接效应为0.148,置信区间为[0.072, 0.224],不包含0;间接效应为0.065,置信区间亦不包含0。这表明知识场活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发挥显著的中介作用。进一步比较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两者之差为0.083,其95%置信区间为[-0.012, 0.178],包含0,说明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在统计上无显著差异。这一结果表明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中,通过知识场活性传导的间接路径与直接路径同等重要。
表5 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的Bootstrap对比分析
Table 5 Comparative Bootstrap analysis of direct and indirect effects
路径/效应效应值Boot标准误95%置信区间显著性总效应(数字化网络导向→跨界资源融合创新)0.2130.042[0.131, 0.295]<0.001直接效应(加入中介后)0.1480.039[0.072, 0.224]<0.01间接效应(通过知识场活性)0.0650.021[0.027, 0.112]<0.01直接效应与间接效应之差0.0830.048[-0.012, 0.178]0.084
本文实证探讨了小微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机制及其边界条件。实证结果表明:第一,小微创业者的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呈倒U型关系,当数字化网络导向达到一定水平后,继续加强数字化网络导向则会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产生负面影响;第二,知识场活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具有中介作用;第三,创业信念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间的调节作用不显著,但政策可得性可以强化创业信念的调节作用,即当政策可得性较高时创业信念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调节作用得到加强;第四,政策可得性负向调节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关系,即当政策可得性较高时,数字化网络导向对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影响会受到削弱。
(1)本研究发现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呈现倒U型关系,即适度的数字化网络导向有助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过强的数字化网络导向会使小微创业者产生认知依赖与社会依赖,进而抑制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以往研究大多关注数字创新网络的积极效应[2],本文从非线性角度重新审视数字化网络导向的作用效果,纠正了以往研究中对网络作用的过度乐观估计,从而完善了数字化情境下的创新网络理论研究。
(2)本文基于知识基础观,引入并验证了知识场活性在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之间的关键中介作用,厘清了网络资源如何通过知识流动转化为创新行为的过程路径。已有文献多停留在网络资源对创新行为的直接效应[3],本研究为理解“网络资源如何被创造性整合”提供了重要的过程性解释。并且,本文通过Bootstrap检验揭示了中介效应的动态衰减规律,即低水平数字化网络导向下中介作用显著,高水平数字化网络导向下中介作用消失,由此突破了以往中介作用检验的静态视角。
(3)本研究得出了与直觉相悖的发现——创业信念的调节作用并不显著。这一发现挑战了以往研究中主张的创业者心理资本(如自我效能)能够促进资源转化的理论假设[36]。这也提示未来研究需更细致地考察创业信念发挥作用的边界条件,如其影响更显著体现在困境中的创业坚持和机会识别等阶段[10,34],而非高度依赖认知灵活性与实践技巧的资源重构阶段。
(4)本文从制度视角揭示政策可得性的“双刃剑”效应及其与心理资本的协同机制。以往的创业制度研究多强调创业扶持政策的积极作用。本研究发现政策可得性负向调节数字化网络导向与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关系,表明正式的制度支持可能替代非正式的网络资源,降低创业者进行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紧迫感。这一发现深化了对制度情境与创业行为复杂关系的理解,更揭示了政策支持存在“双刃剑”效应——既能缓解创业者的资源约束感知,也可能抑制创新动机。政策支持的潜在负面效应印证了Bradley等[31]的观点。同时,本研究还发现政策可得性对创业信念的调节效应具有强化作用,表明政策环境可以激活心理资本价值,从而印证了张秀娥和李梦莹[35]的研究结论。这一发现明确了“制度-心理”的连锁机制,回应了唐明凤等[9]关于考察制度与个体因素间协同效应的呼吁。
(1)小微创业者应适度构建数字化网络,避免过度依赖。小微创业者需摒弃“关系越多越好”的认识误区,重点维护高异质性、高价值的关键网络节点(如行业垂直社群、技术协作平台、供应链核心伙伴),而非盲目扩大关系数量。为此,减少低价值或同质化关系维护,将有限精力和资源集中于能带来互补性知识、非冗余信息的关键连接。
(2)小微创业者宜主动营造内外部活跃的知识交流环境,提升知识场活性。具体措施包括:组织跨行业小型研讨会(可联合当地孵化器或商会),邀请不同领域从业者分享经验;参与线上知识共创社区(如行业微信群、技术开源平台),定期发布当前关注问题并征集解决方案;建立内部经验复盘机制,定期召开团队“复盘会”,总结资源使用中的失败与成功案例。通过这些低成本、高频次的知识碰撞,增强资源潜在功能的识别敏感度,提高创造性组合能力。
(3)小微创业者应差异化利用政策资源,动态调整网络策略。首先,评估当地政策可得性水平。当政府补贴、培训、孵化服务等支持力度较大时,可降低对数字化网络的过度依赖,将时间投入政策项目申请,参加政府组织的供应链对接会、技术培训课,利用政策渠道获取相关资金、信息与服务支持,将结余的网络维护成本投向内部资源梳理与融合实践。反之,当政策支持较弱时,则应适度强化网络导向,主动加入行业协会、参与行业展会,以网络关系弥补制度缺口。
(4)考虑到正式制度支持会削弱创业者主动利用数字化网络进行跨界资源融合创新的内生动力,进行制度设计时,可将补贴额度与企业实际创新活动(如跨界合作情况、新产品开发表现)挂钩,而非简单发放普惠性资助,从而激发创业者的创新动机。同时,针对部分小微创业者数字素养薄弱问题,可联合高校或培训机构开设短训班,讲授如何高效利用数字化工具进行资源搜索、知识管理和合作对接,帮助创业者形成更全面的创业认知,使其在面临困难时能主动通过跨界搜索与融合创新寻求出路。
本研究尚存在几点不足,首先是研究样本主要来自长三角地区,其样本中男性创业者占比较高,存在一定的区域与性别偏差,可能影响研究结论的普适性。未来研究可拓展至中西部地区,并注重平衡性别比例,以增强样本的代表性和研究结论的外部效度。其次,创业信念的调节效应可能受到行业类型、创业者先前经验等变量的干扰,未来研究可进一步考察其在不同情境下的作用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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