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he theoretical perspective of multiple institutional logics and using a case study approach, this research focuses on the practice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in international mobile communication standards led by China Mobile Group, to systematically analyze the mechanisms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for key core technologies led by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The access channels for primary and secondary data are well-established. Primary data were collected from November 2024 to May 2025 through semi-structured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seven core relevant personnel from China Mobile Group and internal documents, accumulating 390 minutes of interviews and generating 122 000 words of transcribed text. Secondary data encompassed corporate annual reports, official information, media coverage, and industry publications, totaling approximately 525 000 words. A complete chain of evidence was formed through cross-validation between primary interview data and secondary public sources. Data analysis employed the analytical induction method for case study research, integrating theories of substitution-based innovation in key core technologies and multiple institutional logics, sequentially conducting first-order initial coding, second-order thematic categorization, and core theoretical dimension refinement. Simultaneously, research reliability was strengthened through double-blind coding, anonymization processing, and third-party expert evaluation of divergence points, ensuring deep connections among data, phenomena, and theory, as well as transparent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processes and reliable research conclusions.
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first, the alternative innovation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led by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demonstrates characteristics of the new nationwide system, where the state plays a strategic guiding role, research institutions undertake the task of technological breakthroughs in the initial phase, and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play a central role in technological upgrading and market substitution. Second,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achieve the upgrading and market substitution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by aligning with state logic and integrating technological logic with market logic. Third, during the process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for key core technologies, multiple institutional logics demonstrate characteristics of dynamic co-evolution and mutual reinforcement.
The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s of this paper are as follows: First, it constructs a theoretical model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for key core technologies led by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Second, this research deepens and enriches the theory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while enriching the literature on technology-leading firms and key core technologies. Third, it reveals the mechanisms of dynamic coordination and mutual reinforcement among multiple institutional logics in alternative innovation processes, thereby advancing existing research on multiple institutional logics.
To achieve alternative innovation in key core technologies, the practical recommendations are as follows: Government departments should rely on the new nationwide system to refine top-level strategic planning and provide dynamic resource support.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should leverage their core capabilities and endowments to play a leading role in driving innovation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Research institutes, in turn, should focus on national strategic needs, undertake technological breakthrough tasks in the initial phase, and maintain close collaboration with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This study not only expands the explanatory scope of the multiple institutional logics theory, but also clarifies the alternative innovation mechanism for key core technologies led by technology-leading enterprises.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面向国家重大需求”“加快实施一批具有战略性全局性前瞻性的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坚决打赢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一方面要关注技术本身,另一方面也要关注突破之后的市场应用环节。然而,从攻关启动到市场应用的全过程往往呈现长周期、高难度且受多重制度因素影响的复杂特征,传统创新理论解释该过程存在一定局限,关键核心技术国产替代过程中企业所采取的替代式创新理论应运而生。该理论由“冷启动(替代就绪)—破冰(从无到有的技术替代)—纵深(从有到优的技术升级和市场应用)”的动态递进框架构成,旨在为关键核心技术国产替代全过程提供理论支撑[1]。然而,现有研究未能充分揭示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作用机制。因此,深入剖析该过程机制,不仅有助于深化对替代式创新的认知,而且还能为我国打赢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提供理论参考。
现有研究表明,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核心企业扮演着主导角色(欧阳桃花等,2021)。具体而言,核心企业通过整合多方资源、构建协同创新网络,有效推动技术迭代与市场渗透[2]。尤其值得关注的是,科技领军企业依托其在资源动员、组织协调和战略执行层面的显著优势,成为承担核心企业角色的“首要主体”与“核心驱动力”(张羽飞等,2024),是国家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中坚力量。现有关于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研究多集中在企业能力建设[3]、局部创新模式与机制方面,对科技领军企业在替代式创新全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的探讨较少。因此,研究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作用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肩负国家使命的科技领军企业在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时,其深度嵌入多重制度逻辑(如国家逻辑、市场逻辑和技术逻辑等)交织的复杂情境[4]。这就要求科技领军企业需持续协同、整合不同制度逻辑[5],才能有效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因此,多重制度逻辑理论为系统解构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机制提供了契合的分析视角,其不仅有助于深入剖析科技领军企业如何通过策略性协同、整合多重制度逻辑而适应复杂制度环境,而且能够深刻揭示科技领军企业如何将制度张力转化为创新动能,并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作用机制。然而,现有研究尚未明晰科技领军企业如何通过多重制度逻辑来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
综上,本文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国移动集团”)主导移动通信国际标准替代式创新的实践为研究对象,旨在探讨以下问题:①科技领军企业如何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发挥主导作用;②科技领军企业如何通过多重制度逻辑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
科技领军企业是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核心组成部分,既是推动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实现科技自立自强的主力军,也是带动行业发展的“链长”,其在提升产业链基础能力和保障产业链安全稳定方面发挥着关键“纽带”作用[6]。科技领军企业在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上具备研发能力强、资源投入足、跨学科整合能力突出等优势[7]。同时,它们凭借定义行业标准技术主权、与国家战略紧密结合、占据市场主导地位、构建产业生态系统等[7]特征,成为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强大力量。
替代式创新理论是我国学者为实现关键核心技术国产替代目标提出的原创性理论,该理论将关键核心技术国产替代视为一个从攻关启动到市场应用的动态过程,并将该过程系统解构为“冷启动—破冰—纵深”3个阶段,分别对应替代就绪、技术替代和市场替代3个核心节点,是关键核心技术国产替代过程中企业所采取的创新方法或模式[1]。替代式创新理论回答了企业如何通过技术和市场协同实现国产替代,而非聚焦替代目标本身,其为理解中国情境下如何有效突破“卡脖子”技术提供了一条兼具理论启发与实践借鉴的路径参考。
尽管现有研究对科技领军企业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自身能力构建[3]、突破路径以及影响因素[8]等进行了积极探讨,并指出在新型举国体制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升级过程中企业逐渐发挥主导作用[9],但多侧重对静态要素或特定环节的分析,鲜有研究从全过程视角审视科技领军企业如何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
制度逻辑理论为理解嵌入特定场域中的组织行为提供了分析框架[10]。制度逻辑是一种根植于社会实践与历史脉络的超组织活动模式[11],其内蕴的价值观、信念体系、规则与基本假设深刻塑造并约束着个体与组织认知和行动[12]。制度逻辑理论具有多重性[13]、动态性[14]与组织能动性等特征,能够较好地解构科技领军企业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作用机制[15]。因此,本文结合现有科技领军企业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实践情境和相关理论研究[4],将国家逻辑、市场逻辑、技术逻辑作为分析维度,探讨科技领军企业如何发挥多重制度逻辑的互补效应和协同效应,来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以丰富制度逻辑相关研究。
国家逻辑的践行主体为各级政府部门[16],主要以国家安全为目标,以最大限度提高公共服务效用为目的[17]。在具体实践中,国家逻辑体现为政府部门通过顶层战略规划引领方向,依托技术路线部署与资金保障等举措,为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提供系统性支撑(栗小懿等,2025)。
市场逻辑的参与主体主要分布在产业链各环节,涵盖行业运营方、基站设备制造商、芯片生产商等市场主体[18]。这些主体在既定市场规则下开展经济活动,其行为本质上围绕短期收益的获取或长期利益的增值展开,而追逐利润最大化与创造经济价值构成市场逻辑的核心要义[19-20]。
技术逻辑的参与主体则包括科研院所与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等,他们以技术创新为驱动力,通过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推动产品迭代升级,进而实现更高层次的发展目标。技术逻辑既体现了企业将技术领先作为核心竞争要素的战略意愿,也包含具体技术研发实践[4]。技术逻辑促使各主体重视自主研发或获得先进技术以开发新产品来满足客户需求,进而增强自身竞争力和推动整个行业进步[21]。
本文采用探索性单案例研究方法,主要基于以下考虑:其一,“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机制”这一兼具过程性与解释性的核心问题,本质上属于“How”和“Why”的研究范畴[22]。这就需要对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进行深度还原,而单案例研究在完整呈现复杂社会情境以及细致刻画主体互动细节方面具有独特优势[23]。其二,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嵌入多重制度逻辑张力的场域之中。通过对单案例开展纵向研究,能够更加立体地展现不同逻辑之间的整合路径与演化脉络,进而揭示科技领军企业协同多重制度逻辑来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深层次规律[22]。
本研究遵循理论抽样原则[24],选取中国移动集团主导的移动通信国际标准替代式创新实践为案例研究对象,主要基于以下3点考虑:
(1)案例对象适宜构建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理论模型。一方面,中国移动集团属于典型的科技领军企业。中国移动集团作为全球网络、客户规模和营业收入第一的信息服务类科技创新公司,连续24年入选《财富》世界500强,其中2024年排名第55位,位于全球电信运营商首位;除此之外,中国移动集团还牵头承担了多项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并通过强大的市场牵引力主导推动多项关键核心技术实现从研发到产业应用协同攻关,充分体现了科技领军企业的技术前瞻力、创新主导力和生态影响力等特征。另一方面,该案例完整呈现了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全过程,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中国移动通信国际标准经历了2G时期的冷启动,到实现“从无到有”的3G技术TD-SCDMA 的突破与国内市场应用,到4G技术TD-LTE、再到5G IMT-2020“从有到优”的技术升级与全球市场应用的纵深推进,完整呈现了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全过程,是典型的案例研究对象。而且,中国移动集团在该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不仅是关键参与者,更是移动通信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主导者和推动者,为研究科技领军企业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提供了良好的理论构建场景。
(2)案例数据可获得性能支撑本文研究目标。一方面,研究团队基于与中国移动集团的合作关系,可获取该企业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的战略决策、资源调配等一手数据。另一方面,中国移动集团主导的移动通信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二手资料也较为丰富。研究团队系统收集了中国移动集团发布的上市公司年报、第三方媒体报道,以及多本详细记录中国移动通信发展过程的书籍,如《从1G到5G:移动通信如何改变世界》《智联天下:移动通信改变中国》等。由此,对一手数据的深度考察和二手资料的交叉检验,有助于形成经得起检验的证据链条。
(3)案例具有启发性和标杆意义。从理论层面看,该案例揭示了科技领军企业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作用机制,为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提供了新的理论解释框架。从实践维度看,案例企业主导实现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经验能够为半导体、操作系统等关键技术领域替代式创新提供参考。
依据替代式创新理论,并结合案例对象特征,本文将我国研发并提交的移动通信国际标准获国际权威组织正式批准,视为关键核心技术实现“从无到有”的替代;将对应的关键核心技术运营牌照的发放,视为实现市场应用。中国移动集团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发展历程如图1所示。
图1 中国移动集团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发展历程
Fig.1 The development journey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in key core technologies led by China Mobile Group
本研究遵循案例研究范式,运用多元数据收集方式并结合三角验证方法来确保研究对象的可靠性和理论建构效度[22]。一手数据主要包括访谈数据和企业内部资料,研究团队于2024年11月—2025年5月,对中国移动集团开展多次半结构化深度访谈。访谈对象主要为深度参与移动通信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核心人员,包括中国移动集团首席科学家、科技创新部主管、项目经理等共计7人。其中,首席专家入职公司近20年,其他被访人员平均入职时间近10年,能够较好地保证案例信息的可靠性,访谈总时长达390分钟。在征得受访人员同意的前提下,研究团队对整个访谈过程进行录音,经整理后形成一手访谈转录文本约12.2万字,并收集到多份中国移动集团内部科技创新主题相关文档资料。二手资料收集方面,研究团队系统收集了与中国移动主导的通信技术替代式创新相关的公开信息,主要包括企业内部文档、新闻媒体报道、中国移动集团官网信息、相关行业书籍及报告等,范围涉及中国2G到5G发展的全过程。经整理,共收集到二手文本资料约52.5万字,案例数据基础如表1所示。
表1 案例数据来源
Table 1 Case data sources
数据类型数据来源主要内容访谈时长(分钟)转录字数编码一手数据首席科学家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和市场化过程6022 809Y1科技创新部主管科技创新战略、创新机制等308 928Y2科技创新部项目经理(5人)产业链协同创新举措等30090 300Y3二手数据企业内部资料多份科技创新相关PPT资料和领导演讲稿——Y4企业官网内容、新闻媒体报道、行业分析报告等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和市场化过程—175 554Y5多本已出版书籍移动通信行业发展历程等—349 000Y6合计646 591
为更好地把握科技领军企业所引领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机制,本研究充分遵循案例研究归纳方法[22],以期达到现象、数据与理论之间的深度联结(毛基业等,2020)。研究团队基于多重制度逻辑理论,首先对案例企业在不同阶段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实践进行初步编码,得出“跟随学习国外技术”“规定技术合作要求”“邮电系统引入竞争机制”“强化研究院专业化分工与资源配置”“SCDMA技术自主攻关”等一阶构念。其次,通过归纳与理论比较,对语义相近的原始一阶代码进行归类,得出更具理论意义的二阶主题,如“明确战略规划”“制度调控”“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攻关”等。最后,将二阶主题凝练成具有理论内涵的核心,如“国家逻辑”“技术逻辑”等。为增强研究信度,本文采用双盲代码抽取方法,对原始数据进行预处理,将被访者名字等信息统一用代码表示,以确保文本材料匿名化;再选择两名熟悉该领域但未参与数据预处理的研究人员组成编码小组进行背对背编码,并由团队负责人最后比对和汇总研究人员的编码结果,对编码分歧部分邀请第三方专家评定,以达到理论建构的透明度与研究结论的可靠性。
20世纪90年代初,我国移动通信领域面临无自主标准技术、无核心产业的“两头在外”窘境。全球2G移动通信网络正如火如荼地发展。我国通过“明确战略规划”和“制度调控”,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冷启动,从而实现替代就绪。然而,我国每年需支付高额的专利费,关键核心技术长期受制于人。因通信行业具有全球化属性,行业标准一旦被国际通信标准化组织(3GPP)和国际电信联盟(ITU)等国际权威标准组织认证,则相当于获得标准引领下的全球话语权,各国往往从国际认证的通信标准中选择适合本国发展的标准。因此,我国要摆脱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的现状,就必须实现移动通信标准技术突破。
(1)明确战略规划。明确战略规划是指国家为实现特定战略目标,通过顶层战略布局和路径选择来确立发展目标和行动计划。在冷启动阶段具体表现为跟随学习国外技术和明确技术合作要求。例如,引入国际成熟的2G标准全球移动通信系统(GSM)等,并用国内市场吸引外资企业参与我国市场投资,促使外资企业与我国本土企业进行技术合作与转让。
(2)制度调控。制度调控是指国家通过制度设计和政策安排,对市场运行进行引导和规范,以实现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目标。一方面,我国政府通过在邮电系统引入竞争机制,批准成立中国联通,打破原有邮电系统垄断格局,促使原有邮电系统加速网络建设、引进先进技术并向外部供应商开放其技术体系。另一方面,还同步强化研究院专业化分工与资源配置,对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进行战略性分建,构建更适应未来通信技术发展需求的专业化研发体系。
关键核心技术冷启动阶段的典型证据展示如表2所示。
表2 关键核心技术冷启动阶段的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2 Evidence presentation in the cold-start phase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理论维度二阶主题一阶构念典型证据国家逻辑明确战略规划跟随学习国外技术在2G时代,我国采取“跟随战略”,大胆地走引进、消化、吸收、创新相结合之路(Y4Y6)明确技术合作要求政府发放GSM牌照时,明确外资企业与本土企业组建合资公司的规定,并提出外方要进行技术转让合作(Y5Y6)制度调控 邮电系统引入竞争机制国务院批准成立中国联通,首次在邮电系统引入竞争机制,邮电系统加速技术开放和积累(Y5Y6)强化研究院专业化分工与资源配置对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进行分建,强化专业化分工,聚焦不同技术方向,优化研发资源配置(Y5Y6)
我国于1998年正式向国际电信联盟(ITU)提交了自主创新的TD-SCDMA标准提案,以明确战略规划、制度调控、资源保障的国家逻辑牵引关键核心技术攻关。
(1)明确战略规划。破冰阶段明确战略规划具体表现为将技术攻关列为国家战略,指定技术攻关责任主体。例如,将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突破列为国家战略,并指定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为研发主体,负责攻关行动。
(2)制度调控。破冰阶段的制度调控具体表现为全国范围内的邮政与电信业务分开经营,实现政企分开的体制改革目标;在此基础上,将中国电信分拆,引入市场竞争机制,为产业升级与技术攻关注入动力。
(3)资源保障。资源保障是指国家通过财政投入和政策倾斜等对关键要素进行集中调配与优先供给,为战略目标的实现提供必要的物质支撑与条件保障,主要表现为设立专项资金支持研发、组织验证技术可行性。以TD-SCDMA技术攻关为例,国家不仅投入数亿元专项资金予以支持,还通过协调国内外厂商参与,系统推进该技术的可行性验证实验。关键核心技术破冰阶段的国家逻辑典型证据展示如表3所示。
表3 关键核心技术破冰阶段的国家逻辑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3 National logic evidence demonstration in the breakthrough phase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理论维度二阶主题一阶构念典型证据国家逻辑明确战略规划将技术攻关列为国家战略将TD-SCDMA列为国家战略,明确其作为打破欧美技术垄断的突破口(Y5Y6)指定技术攻关责任主体将TD-SCDMA研发任务指定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后重组为大唐电信科技产业集团,简称“大唐集团”),要求其负责攻克关键核心技术(Y5Y6)制度调控 全国邮电分营全国31个省份完成邮政与电信业务分营,电信业务划归中国电信集团公司(Y5Y6)电信业务拆分将原中国电信拆分为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卫通,寻呼业务并入中国联通(Y5Y6)资源保障 设立专项资金支持研发国家初期投入超2亿元用于TD-SCDMA技术研发(Y1Y5)组织验证技术可行性组织全球规模最大的3G技术实验,联合国内外厂商验证TD-SCDMA的可行性(Y5Y6)
我国成功研发突破的3G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由时分双工(TDD)、同步码分多址(SCDMA)以及智能天线等核心技术要素组成。2000年,TD-SCDMA关键核心技术被ITU正式确定为国际三大3G标准之一,实现我国通信领域关键核心技术重大突破。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协同国家逻辑,通过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攻关与合作攻关相结合的技术逻辑,完成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突破,从而实现“从无到有”的技术替代。首先,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攻关。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攻关是创新主体主要依靠自身力量或国家力量进行技术路线探索、核心知识产权创造等,以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在破冰阶段,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通过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攻关实现SCDMA技术突破,并进一步攻克智能天线技术,形成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的核心技术要素体系。其次,关键核心技术合作攻关。关键核心技术合作攻关是指我国创新主体基于共同技术目标或互补优势,通过与国外企业进行技术合作、接受技术转让等方式进行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合作攻关主要表现为对国外边缘技术进行技术引进与创新融合。例如,当时德国西门子公司TD-CDMA技术迫切需要开拓新市场。我国原邮电部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积极引进西门子TD-CDMA的TDD技术要素,与我国自主研发的SCDMA、智能天线等关键技术要素整合,最终形成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并获得ITU认证,将其列为国际三大标准之一。关键核心技术破冰阶段的技术逻辑典型证据展示如表4所示。
表4 关键核心技术破冰阶段的技术逻辑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4 Technical logic evidence demonstration in the breakthrough phase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理论维度二阶主题一阶构念典型证据技术逻辑关键核心技术自主攻关SCDMA技术自主攻关攻克SCDMA核心算法,解决高干扰场景下多用户信号分离难题(Y1Y6)智能天线技术自主攻关作为TD-SCDMA标志性技术,智能天线通过自适应波束赋形技术大幅提升频谱效率,降低同频干扰(Y1Y5)关键核心技术合作攻关国外边缘技术寻求新市场西门子公司的TD-CDMA技术被国际市场边缘化,急需寻找新市场(Y1Y6)技术引进与创新融合我国3G标准TD-SCDMA融合了西门子的TDD技术(解决双向通信时序)、自主研发的智能天线和SCDMA技术(Y5)
破冰阶段,技术逻辑产生的替代结果同时强化了国家逻辑通过战略牵引持续推进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如通过一系列举措推动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升级和纵深发展。
3.3.1 国家逻辑
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的突破是第一步,如何实现“从有到优”的技术升级和市场应用是替代式创新的关键所在。在这一纵深阶段,政府通过明确战略规划、制度调控和资源保障的国家逻辑,持续推动关键核心技术“从有到优”的技术升级和市场应用。
(1)明确战略规划。在纵深阶段,明确的战略规划主要体现为“两条腿走路”、主导性融合、定位为国家战略、指定纵深责任主体等,以此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升级迭代与市场应用。具体而言,“两条腿走路”是指在全力推进3G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市场化的同时,同步启动其向4G技术标准TD-LTE升级;主导性融合是指推动将TD-SCDMA所采用的TDD模式与国际主流4G技术标准采用的FDD频分双工模式进行帧结构融合,确保我国在拥有技术主导权的同时实现关键核心技术升级迭代。同时,将TD-SCDMA市场化应用及其向TD-LTE的技术升级迭代和市场纵深推广提升至国家战略高度予以全面保障,并由中国移动集团作为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纵深阶段的责任主体,主导完成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
(2)制度调控。纵深阶段的制度调控主要表现为制定经营牌照发放调控、规定特定频谱和推动基础设施共建共享等举措,如政府延迟发放国际3G和4G牌照,为我国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升级后的TD-LTE关键核心技术市场化应用争取关键时间窗口。与此同时,我国频谱资源配置持续向自主技术倾斜,如为我国TD-SCDMA技术分配155MHz专属频谱,并为升级后的TD-LTE技术划归特定频段和提供频谱资源。进一步地,推动移动通信基础设施共建共享,减少整体资源浪费,从而系统性降低关键核心技术市场化成本。
(3)资源保障。资源保障方面的举措包括财政资金投入、政策资源扶持、协调与国际标准FDD之间的融合。政府通过设立专项资金、推出扶持政策等支持关键核心技术纵深发展。除此之外,还积极参与和协调TD-SCDMA技术升级的国际融合方案。
关键核心技术纵深阶段的国家逻辑典型证据展示如表5所示。
表5 关键核心技术纵深阶段的国家逻辑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5 National logic evidence in the deep-dive phase of key core technologie
理论维度二阶主题一阶构念典型证据国家逻辑明确战略规划“两条腿走路”我国通信行业“兵分两路”,在继续推进3G市场化的同时,立即启动升级4G规划部署(Y1Y4)主导性融合加入欧洲LTE阵营,主导其中的TDD制式标准,推动TD-SCDMA持续演进与发展(Y1Y6)定位为国家战略明确将TD-SCDMA、TD-LTE作为国家核心战略,加快推动网络建设(Y1Y5)指定纵深责任主体由中国移动独家运营TDD(TD-SCDMA和TD-LTE)网络,负责市场化建设(Y1Y4)制度调控 经营牌照发放调控政府延迟发放国际3G和4G牌照,为我国TD-SCDMA和TD-LTE技术市场化发展争取关键时间窗口(Y5Y6)规划特定频谱国家相关部门为TD-SCDMA分配了155MHz频谱,为TD-LTE划归特定频段(Y5Y6)推动基础设施共建共享打破运营商“各自建网”的传统模式,将铁塔、机房等物理设施剥离为公共资源,协调3家运营商的持股比例(Y5Y6)资源保障 财政资金投入政府相关部门联合设立专项资金,并配套银行贷款,支持技术升级和市场化转化(Y1Y6)政策资源扶持政府相关部门联合发文推出多项扶持政策,支持技术升级和市场化转化,涵盖财政补贴、政府采购等措施(Y5Y6)协调与国际标准FDD之间的融合因美国拒绝兼容我国方案(如TDD),政府转而协调推动欧洲FDD阵营与我国TDD融合(Y1Y6)
3.3.2 技术逻辑与市场逻辑
作为科技领军企业的中国移动集团是国内主要电信运营商之一,其拥有的移动用户数和市场份额均高于其他运营商,网络运营经验丰富。在国家逻辑的战略牵引下,中国移动集团协同国家逻辑,整合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在关键核心技术“从有到优”的技术升级和市场应用阶段发挥核心作用,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其中,技术逻辑表现为关键核心技术升级突破、应用技术攻关、技术应用测试、产业链生态构建、技术引领行业发展等;市场逻辑主要体现为市场需求牵引、市场应用推广、掌握市场话语权等。在中国移动集团主导下,3G关键核心技术TD-SCDMA成功升级为4G关键核心技术TD-LTE,并进一步从4G升级为5G IMT-2020,最终实现了全球市场化应用。
(1)技术升级突破。技术升级突破是指科技领军企业在现有关键核心技术的基础上,针对其性能瓶颈、功能局限或新兴需求进行关键核心技术迭代升级,从而实现新一代关键核心技术突破。具体而言,中国移动集团通过破解关键核心技术升级堵点、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升级认证、产业配套技术攻关、技术指标升级等举措,主导关键核心技术由TD-SCDMA升级为TD-LTE,并进一步由TD-LTE升级为IMT-2020。例如,中国移动集团主导攻克了TD-SCDMA升级为TD-LTE所必须解决的TDD和FDD的帧结构融合难题,并推动升级的TD-LTE关键核心技术获得3GPP认证、主导产业配套设备小型化创新、调整4G频段和带宽等指标直接升级为5G通信等。
(2)应用技术攻关。应用技术攻关是指科技领军企业在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市场化应用过程中,为克服产业链配套技术难题所进行的系统性技术攻关活动,主要涵盖产业配套技术攻关、用户产品体验技术攻关和产品效能提升技术攻关等。例如,中国移动集团主导推动了基站设备的小型化和集成化创新,联合芯片设计、通信设备及终端制造商进行配套芯片研发,以应对其在多样化终端上的规模化适配挑战;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联合各大设备厂商解决用户跨代际网络通话语音体验技术问题和网络运行中面临的复杂干扰问题,实现了网络整体效能与用户体验的双重提升。
(3)技术应用测试。技术应用测试是指科技领军企业在大规模实际业务场景中检验技术是否具备可行性,主要表现为国内大规模应用测试、与国际同行测试等。例如,中国移动集团组织国内各大设备厂商对升级后的TD-LTE技术开展各项指标测试与组网升级测试实验,并联合国际头部运营商进行LD-LTE网络测试。
(4)产业链生态建设。产业链生态建设是指科技领军企业围绕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通过与其他企业共投研发资金、搭建产业联盟平台进行网络部署、规范产业技术路线等系统性举措,培育并完善产业生态体系。具体而言,中国移动集团设立“TD终端专项激励资金”,联合终端制造商共同投入研发资金,带动产业链资金协同攻克配套芯片等技术瓶颈;同时,牵头成立TD产业联盟,整合芯片、设备、终端、测试等产业链上下游环节,高效协同推进网络部署与市场应用进程;此外,通过发布清晰的技术路线图与设备使用规范,统一产业链上各设备厂商的技术标准与产品要求,确保配套厂商能够生产出符合市场应用需求的高质量产品,以减少产业研发资源浪费。
(5)技术引领行业发展。技术引领行业发展是指科技领军企业通过持续深耕技术与专利布局,在行业中发挥引领作用,带动产业链上下游发展,进而提升整个行业竞争力。例如,中国移动集团深耕的TDD技术优势日益凸显、5G专利数量全球领先等。
(6)市场需求牵引。市场需求牵引是指科技领军企业凭借自身庞大的用户规模以及对市场订单需求的主导权,吸引并引导产业链相关配套企业投入技术攻关,推动产业配套能力走向成熟,具体表现为订单补偿激励、订单规模倒逼、明确商用计划以吸引设备商参与等。中国移动集团在配套设备招标过程中对国内配套厂商给予订单支持,在一定程度上补偿了这些厂商的前期研发投入成本;进一步地,依托巨额网络建设投入所产生的规模化订单需求,倒逼设备厂商加快技术迭代与产品适配速度,以满足关键核心技术的市场化应用;同时,从一开始就明确关键核心技术商用计划,以增强产业链信心。
(7)市场应用推广。市场应用推广是指科技领军企业为加速关键核心技术市场化应用而进行的推广活动,具体表现为降低用户产品使用门槛、在行业大型活动中推广和搭建国际合作平台等。例如,中国移动集团通过采取用户不换卡、不换号等系列举措降低用户产品使用门槛,并借助奥运会、世博会等全球瞩目的国际大型活动对高标准网络进行覆盖与应用示范,提升产品国际品牌认知度,进一步主导搭建GTI(TD-LTE全球发展倡议)国际产业合作平台,协同全球伙伴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升级、终端产品认证与漫游能力互认互通,实现技术的全球化推广与生态整合。
(8)掌握市场话语权。掌握市场话语权是指科技领军企业以突出的规模领先优势和竞争力,在市场中占据较高话语权。例如,中国移动集团的市场规模和市场竞争力均全球领先,在移动通信领域掌握了较强的市场话语权。
关键核心技术纵深阶段的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典型证据展示如表6所示。
表6 关键核心技术纵深阶段的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6 Evidence of technical logic and market applications in the deep-dive phase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理论维度二阶主题 一阶构念典型证据技术逻辑技术升级突破破解关键技术升级堵点中国移动集团提出TDD/FDD融合帧结构解决方案,解决技术兼容性问题,实现两者共芯片、共基站等(Y1Y4)推动关键核心技术升级认证中国移动集团通过提交技术提案、参与标准讨论等方式,推动TD-LTE标准获得3GPP认证(Y1Y4)产业配套技术攻关中国移动集团主导基站设备小型化创新,使天线尺寸和重量均减少一大半(Y1Y6);联合各大厂商推出TD-LTE多模终端,解决芯片和终端适配问题(Y5Y6)技术指标升级4G到5G技术发展无缝对接,通过增加带宽和调整频段升级至5G(Y1Y5)应用技术攻关用户产品体验技术攻关TD-LTE本身不支持语音服务,于是通过将其与2G/3G网络进行高效互操作,确保用户在语音通话中实现无感切换,进而提升用户体验(Y5Y6)产品效能提升技术攻关中国移动集团首创C-RAN(云化无线接入网)架构,解决百万基站引发的网络效能问题(Y4Y6)技术应用测试国内大规模应用测试中国移动集团主导完成对TD-LTE网络各项技术指标的测试,开展TD-SCDMA向TD-LTE平滑升级的试验(Y5Y6)与国际同行测试中国移动集团联合国际头部运营商启动TD-LTE网络测试(Y1Y6)产业链生态建设与其他企业共投资金研发启动“TD终端专项激励资金”,联合华为、中兴等多家设备厂商攻克芯片瓶颈,带动产业链注入研发资金(Y1Y5)搭建产业联盟平台进行网络部署牵头组建TD产业联盟,整合近百家企业,覆盖芯片、仪表、终端全环节开展网络部署(Y5Y6)
续表6 关键核心技术纵深阶段的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6(Continued) Evidence of technical logic and market applications in the deep-dive phase of key core technologies
理论维度二阶主题 一阶构念典型证据规范产业配套技术路线中国移动集团发布技术路标和设备规范,确保配套厂商生产的产品符合其商用要求(Y1Y6)技术引领行业发展TDD技术优势凸显中国移动集团凭借其独特的TDD技术优势,在5G市场中发挥引领作用,带动“端到端”产业链发展(Y1Y5)5G专利全球领先中国移动集团5G专利稳居全球运营商第一阵营(Y1Y5)市场逻辑市场需求牵引订单补偿激励在设备招标中对相关企业进行倾斜,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其研发投入成本(Y1Y6)订单规模倒逼中国移动集团让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积极参与上百亿元的TD-LTE设备招标,倒逼终端厂商技术适配(Y5Y6)明确商用计划以吸引设备商参与中国移动集团一开始就制定了明确的商用计划,使产业链设备商参与进来(Y1Y6)市场应用推广降低用户产品使用门槛用户不换卡、不换号、不登记就可使用3G网络,并且2G对应的业务在3G网络设备上仍可正常使用(Y1Y5)在行业大型活动中推广借助奥运会、世博会等全球瞩目的国际大型活动对高标准网络进行覆盖与应用示范(Y5Y6)搭建国际合作平台推广中国移动集团联合多家国际头部运营商发起成立TD-LTE国际产业合作平台,即TD-LTE全球发展倡议(GTI),加速TD-LTE商用(Y1Y6)掌握市场话语权市场规模全球第一中国移动集团用户规模、网络规模、营业收入均位列全球第一(Y4Y5)市场竞争力全球领先中国移动集团创新能力、品牌价值、公司市值、盈利水平全球领先(Y4Y5)
纵深阶段,科技领军企业协同国家逻辑,并整合市场逻辑和技术逻辑实现关键核心技术“从有到优”的技术升级和市场应用,进一步强化了国家逻辑的战略牵引作用。例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中国移动集团主导TD-SCDMA网络成功服务几十万用户,成功将3G技术应用于北京奥运会,有效推动关键核心技术的纵深应用;2009年,国家将TD-SCDMA牌照颁发给中国移动集团并且持续开展资源保障等战略牵引行为(Y1Y6)。在中国移动集团协同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升级和市场替代过程中,技术逻辑与市场逻辑之间也呈现相互强化的作用,具体表现为中国移动集团通过基于市场逻辑的订单规模吸引设备厂商投入研发资源等,进而强化技术逻辑;同时,基于技术逻辑的持续技术研发创新等,使得中国移动集团5G专利数量全球领先,进而强化了其市场话语权。
通过对案例数据的深入分析,本文构建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理论模型,如图2所示。
图2 科技领军企业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机制理论模型
Fig.2 Model of alternative innovation mechanisms for key core technologies led by tech-leading enterprises
(1)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呈现出新型举国体制特征。新型举国体制是融合政府调控与市场机制的新型高效组织模式,其核心在于有效整合国家在重大战略领域的规划引领作用与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并突出企业创新主体地位,从而构建“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协同驱动的创新生态[25]。研究发现,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高度契合新型举国体制的结构逻辑与运行特征,进一步验证了其在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过程中所发挥的关键支撑作用。在技术和产业生态均依赖国外的情况下,要实现关键核心技术“从无到有”的技术替代,需要巨大的资源投入、超强的研发实力和面对较大不确定性,市场上已有企业主体通常很难承担如此风险,也难以具备这种研发能力,它们往往倾向于选择国外已有成熟技术。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由国家发挥战略牵引作用,通过明确战略规划、制度调控的国家逻辑,开启关键核心技术冷启动;科研院所协同国家逻辑进行技术攻关,从而实现技术初步替代;科技领军企业通常拥有庞大的客户群体、丰富的市场运营经验和强大的产业整合能力(张羽飞等,2024),在关键核心技术“从有到优”的升级迭代和市场应用过程中发挥核心作用,并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全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
(2)科技领军企业在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中并非被动受制于单一制度逻辑的约束,而是能够整合和协同国家逻辑、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其中,技术逻辑体现为技术升级突破、应用技术攻关、技术应用测试、产业链生态建设、技术引领行业发展,市场逻辑体现为市场需求牵引、市场应用推广、掌握市场话语权。
(3)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多重制度逻辑呈现出动态协同演化和互相强化的特征。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嵌入多重制度逻辑构成的复杂场域,这些逻辑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互相交织、协同演化的[13],共同推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在这一过程中,国家逻辑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全过程发挥战略牵引作用。在关键核心技术破冰阶段,科研院所协同国家逻辑,以技术逻辑实现关键核心技术初步替代,而技术突破过程则反向强化国家逻辑的正当性和持续性。在关键核心技术纵深阶段,科技领军企业作为核心行动者,协同国家逻辑并整合技术逻辑与市场逻辑,驱动关键核心技术升级和市场应用替代,该阶段技术逻辑与市场逻辑相互强化,二者协同又进一步强化国家逻辑。
(1)构建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理论模型。一方面,已有研究侧重于对政府科技战略导向的强调[26]和新型举国体制的多维分析[27],本文从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维度出发,系统揭示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微观机制,从而弥补了已有研究对科技领军企业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中发挥主体创新角色关注的不足。另一方面,我国目前已拥有许多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大国重器,现有研究多关注我国在盾构机、高铁、北斗导航等领域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而对于移动通信领域缺乏足够关注,本文不仅拓宽了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研究情境,也为我国移动通信30多年的跨越发展提供了适宜的理论解释。
(2)深化并拓展了替代式创新理论,完善了科技领军企业与关键核心技术研究。现有研究虽强调科技领军企业在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中的独特价值[28],但多聚焦科技领军企业与关键核心技术国产替代的某个方面,未从技术攻关到市场应用全过程视角审视科技领军企业所发挥的主导作用及其实现机制。鉴于此,本研究基于多重制度逻辑视角,深入探究科技领军企业主导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过程机制,发现科技领军企业通过协同国家逻辑,并整合技术逻辑和市场逻辑,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纵深阶段发挥核心作用,并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全过程中占据主导地位。
(3)揭示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多重制度逻辑动态协同和互相强化的过程机制,丰富了多重制度逻辑研究。现有研究指出多重制度逻辑之间的互补、协同[29]、动态变化关系[14],认为科技领军企业可整合多重制度逻辑实现特定目标[15],但对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这一需要科技领军企业协同与整合多重制度逻辑的典型领域缺乏足够关注。本研究厘清了多重制度逻辑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的动态协同与整合机制,即由国家逻辑主导逐渐演变为国家和技术双重逻辑主导,再到国家、技术和市场三重逻辑协同主导。
(1)国家应重视新型举国体制对推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保障作用,充分发挥国家战略牵引作用、科研院所技术攻关能力以及科技领军企业的独特主导优势。一方面,对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冷启动—破冰—纵深”全链条工作进行清晰界定,可将其列入新型举国体制建设重点领域,形成跨部门间高效协调和动态评价机制;另一方面,对科技领军企业在执行国家战略任务过程中的业绩表现进行客观评估,确保创新资源投入到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领域,根据创新进程动态调整相关支持政策。
(2)科技领军企业需精准识别并充分发挥其核心能力禀赋,在国家逻辑的战略牵引下,切实履行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的主导作用,协同国家逻辑,整合市场逻辑与技术逻辑共同推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如系统开展核心能力图谱诊断,明晰自身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中的优势与短板,主动整合与协同多重制度逻辑。在技术逻辑层面,应主动牵头组建产学研协同平台,推动技术升级;在市场逻辑层面,应充分发挥自身市场影响力,引导产业链上相关企业共同投入资源开展技术升级,并着力打造国产技术产业应用生态。
(3)科研院所需强化国家战略需求导向的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机制建设,与各创新主体开展协同创新,尤其要注重与科技领军企业的紧密合作,可将自身专业擅长领域与国家战略导向、基础前沿研究、产业实际需求相结合,精准开展“卡脖子”技术攻关。在协同机制上,科研院所应主动嵌入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网络,在技术破冰阶段充分利用自身专业能力,承担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任务;在纵深阶段,则需积极协同科技领军企业,为其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
本文存在如下不足:首先,对科技领军企业主导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机制进行了深入研究,但主要针对的是技术代际差异显著、政策干预强、产业链条长的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研究结论可能无法推广到更广泛领域。其次,主要对科技领军企业这一特殊主体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中的主导机制进行分析,对其他不同企业主导的替代式创新机制差异未进行比较,研究结论在多元化创新主体场景下有待验证。最后,对于科技领军企业在关键核心技术替代式创新过程中如何实现生态位巩固及跃迁未进行深入跟踪,未来可对此进行验证,以拓宽研究结论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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