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影响机制研究

数字技术的普及,尤其是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兴起,为数字平台蓬勃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技术支撑。开放式创新平台作为平台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突破时间和空间限制,连接多元主体,构建协同创新生态,实现知识、技术及创意等自由流动,对全球竞争格局产生重大影响[1]。在传统封闭式创新模式下,企业依赖内部研发资源,不仅面临高昂的创新成本,而且难以快速响应市场变化。开放式创新平台打破组织边界[2],整合生态系统内创新资源,通过协同合作实现创新效率与质量的双重提升[3],进而助力企业突破发展瓶颈、实现持续发展。如美国特斯拉公司宣布开放其电动汽车专利技术,允许全球企业免费使用,通过构建以自身为核心的新能源汽车产业生态,在加速行业技术普及、推动新能源汽车行业整体技术突破的同时,巩固了自身在产业链中的主导地位;我国华为的开发者生态计划通过开放技术平台与资源,吸引全球开发者基于华为技术平台进行应用创新,不仅丰富了产品功能,而且为企业培育了庞大的技术支持群体。这都印证了开放式创新平台在资源整合与价值创造中的重要作用[4],即能够有效整合大量互补者的创新资源,激发创新活力,创造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

激励平台互补者贡献知识成为开放式创新平台维持生存及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问题。开放式创新平台汇聚企业、用户、科研机构等多元创新主体,形成一个开放共享的协同创新生态系统[5]。无论是电商平台的用户共创商品模式、知识社区的众包内容生产,还是开源代码平台的全球开发者协作,互补者已经成为关系创新生态系统繁荣与否的关键主体[6],对平台实现创新发展和价值共创都至关重要。在知识订阅平台生态系统中,创作者作为互补者,不仅通过创作内容吸引和保留订阅者,而且通过分享创作经验、参与社区讨论等方式贡献自己的知识[7]。应用程序开发者作为应用生态系统中的互补者,通过开发创新应用、参与开发者社区及分享技术知识等方式,为平台生态系统增添价值[8]。互补者的知识贡献行为不仅促进生态系统内的知识共享和协同创新[7],而且提升了平台的整体竞争力[9]。但是目前关于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驱动因素及机制尚未得到系统的阐释。

近年来,学术界围绕创新平台及其用户行为展开了广泛研究并取得一系列重要成果。首先,平台参与主体主要包括核心企业及平台用户两大类型,大多数研究关注平台用户参与活动的动机、影响因素及行为模式[10]。其次,平台运营方面主要包括平台治理、激励机制及创新产出三个方面,其中,平台治理主要针对平台多元主体的交互行为提出不同策略,并根据参与行为设计了不同激励机制,通常包括物质和非物质激励[7]。同时,不少研究指出,创新平台构建可以以较低成本和较快速度获得外部创新资源,进而提升产品创新能力和创新绩效[6]。最后,平台用户通常是需求侧的终端使用者,而平台互补者是供给侧的创新者,为平台用户提供产品、服务或内容,因此两者有着显著区别[11]。不少学者探讨了平台用户的知识贡献行为,主要从用户层面分析其对知识贡献的影响[12],但是鲜有文献探讨创新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动机、影响因素及作用机制[13],尤其缺乏从平台生态层面探讨平台互补者贡献知识的影响因素。具体而言,平台互惠机制如何驱动平台互补者进行知识贡献、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产生何种影响,这些问题都尚未得到清楚解释。

本研究以国内典型开放式创新平台互补者为研究对象,基于社会交换理论,剖析平台互惠机制对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作用机制及路径,并探讨平台创新环境的调节机制, 以期为开放式创新平台治理及平台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支持与实践指导。本研究的边际贡献包括:首先,基于平台生态视角构建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行为驱动机制的研究框架。现有研究缺乏对开放式创新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行为的系统性分析[13],因此本研究从平台层面分析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驱动机制,揭示平台互补者在资源获取、价值交换过程中的决策逻辑,为研究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动机提供更具解释力的理论工具,进一步丰富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理论研究。其次,以往研究较多探讨平台用户行为影响因素[14],且大多停留于单一变量或线性关系层面[12],缺乏对变量间交互作用的深入剖析,较少关注平台互补者的行为动机。本研究突破单维解释框架,在揭示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作用机制的基础上,检验感知价值在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之间的中介作用,以及创新环境的调节效应,丰富互补者行为动机及多变量间复杂交互机制研究,深化对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行为形成机制的系统性解释。

1 文献综述

1.1 开放式创新平台

Chesbrough[15]于2003年提出开放式创新理论,强调企业要打破封闭的创新边界,整合内外部资源,实现开放创新与价值共创,而开放式创新平台作为该理论的重要载体,近年来在学术界和实践领域受到广泛关注[16]。开放式创新平台通过构建一个开放的环境,整合大量参与主体的创新资源,实现知识自由流动、协作共享,推动创新生态系统形成,为平台生态的持续创新提供重要支撑[17]。国内外学者从属性、功能、结构及用户行为等多个维度对创新平台进行细分,一致认为创新平台是基于平台核心架构,通过开放API接口允许外部用户对平台进行访问、开发应用程序及提供相应服务,构建与核心架构互补的产品、技术及服务模块,形成一个开放共创的生态系统[17]。开放式创新平台是用户制作、发布、传播创新创意内容的重要渠道,而平台赖以生存及实现良性发展的关键在于利用平台架构吸引外部用户参与平台互动,并贡献自己的创意及技术解决方案。

(1)关于开放式创新平台运营的研究主要包括平台治理、激励机制及创新产出等内容。开放式创新平台是基于网络平台架构,借助数字技术有效连接多元主体而构建的虚拟空间[17]。平台治理的关键在于建立用户管理机制、知识共享机制及知识权益保护机制,吸引和激励用户积极参与平台互动,产生新颖性、高价值创意,推动平台生态高效运营[18]。企业期望通过构建开放式创新平台获取外部主体创新资源,但未注意到平台有别于传统组织架构,低估了平台建设发展过程中的运营成本,加上平台用户通常是匿名开展知识共享活动,因此缺乏治理能力、约束制度及相关物质激励,导致实际效果远不如预期[16]。同时,有学者指出在平台建设运营中,要充分考虑平台架构设计、平台功能模块设置、平台用户利益诉求及交互机制,并加强对用户知识产权的保护,针对用户机会主义行为提出有效治理措施,以营造促使平台用户积极贡献知识的良好创新环境[17]。

对平台参与主体进行有效激励是维持平台活跃、发挥网络效应及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措施。部分学者指出,平台运营常使用的激励手段包括物质奖励和非物质奖励,物质奖励是根据平台用户的利益诉求,借助经济手段进行激励,非物质奖励通常是给予参与者荣誉称号、等级认证及勋章等[19]。还有学者在此基础上提出社区认可、活动等级等奖励手段[12]。社区认可是一种平台设计规则,通过对平台用户授予荣誉勋章或榜单排名,以提升用户归属感。活动等级奖励是平台通过设置积分制度将用户贡献量化,并根据积分进行等级划分,对不同等级用户授予不同荣誉勋章及配备不同访问权限[19]。但也有学者指出,货币奖励并不一定有效,需要识别和激励那些分享有价值知识的用户[20];还有学者指出,可以根据用户特性采取不同激励措施,如用户贡献知识的难易程度、时间长短、用户栖居属性等,进而设置灵活多变的激励机制[21]。

创新产出是衡量创新平台运营成功与否的重要标志。开放式创新平台构建的目的是以较低成本和较快速度获得外部主体创新资源,加快研发过程,降低研发成本,增强组织创新能力[16],进而提升研发效率或创新绩效[12]。有学者提出,创意有利于对原有产品或服务进行改进或提出新解决方案;但是也有学者提出质疑,认为大多数开放式创新平台用户是默默关注,较少参与平台互动,贡献较少,对企业创新的推动作用较小,因此在平台用户活跃度不高的情况下创新收益远低于预期[20]。

(2)关于知识管理的研究。开放式创新平台的知识治理需解决跨组织流动的复杂性问题,其核心是对用户间动态关系的治理。开放式创新平台本质上是核心企业及其它参与主体通过一定规则形成的知识联盟,平台用户自发聚集在虚拟空间内,拥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通过发帖、回复、分享、沟通等互动形式交换创意、创造新知识,形成创新资源池[17]。在创新生态系统中,知识治理需适应技术变革和组织边界扩展,需融合情景组合与流程设计,通过正式机制和非正式机制的协同作用,实现知识整合与共享[14, 22]。隐性知识整合依赖于强联系网络机制,而显性知识整合则可通过法律合同明确权责[22]。有学者提出促进式和约束式两种治理机制,其中,促进式治理侧重用户协同和激励措施,目的是促进知识交流与互动,而约束式治理则强调用户要受到平台规制和监督,目的是为平台稳定运营提供保障,有效防止用户机会主义行为[23];还有学者指出,通过构建契约治理机制和关系治理机制来引导平台用户的知识贡献行为[24]。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知识治理从战略观向动态演化转变,需关注治理结构的阶段性特征及混合机制的匹配[25]。

1.2 平台用户与平台互补者

平台用户与平台互补者都是平台不可或缺的参与主体,但是两者有着显著区别。平台用户通常是指直接使用平台提供的产品或服务的消费者或终端使用者[11];而平台互补者是基于平台提供的技术架构、API接口、流量资源及推荐系统等,为平台用户提供额外的产品、服务或内容[26]。

有关创新平台参与主体的研究,大致包括采取开放式创新模式的核心企业及平台用户两大类型。第一类研究主要聚焦核心企业采取开放式创新范式,与上下游企业通过研发合作、技术转让等方式寻求互补性资源,进而提升企业创新绩效[27];第二类研究主要关注开放式创新平台用户。学者们认为用户是平台开放式创新的重要外部来源,也是平台生态价值共创的重要参与主体,用户观点、想法和创意为新产品、新功能及新服务设计提供重要来源,为企业内部研发提供重要补充[12]。

有关平台用户的研究主要包括领先用户、用户交互行为及用户贡献行为方面。平台领先用户具备丰富的产品知识、体验经历及强烈的创新意识,比普通用户需求更加深入,因此能够领先市场趋势,对新产品、新服务提出具有更高价值的完善建议,并从需求解决方案中获得更多福利收益[28]。用户交互是开放式平台生态系统得以正常运作的重要保障,是推动创意交流、知识分享及价值共创的重要方式[17]。部分学者指出,开放式创新平台中的用户与用户、用户与平台交互对用户的持续贡献行为产生正向影响[12]。开放式创新平台利用信息技术搭建数字虚拟平台,拓展组织边界,链接更多创新主体,目的就是引导不同类型用户主体围绕产品、服务等进行讨论与交流,产生新颖、优质的创意、想法或解决方案[17, 29]。

用户知识贡献是指平台用户对技术性或社会性问题进行解答,包括分享品牌经验、创新想法及讨论知识等[28]。学者们对用户知识贡献行为影响因素的研究已从单一维度扩展至多维度[14]。内在动机与心理机制层面,主观意愿、自我效能感、预期收益等会增强用户参与意愿,情感动机也会影响用户的知识贡献,情感共鸣比情感差异更能促进知识贡献,而负面情绪差异会抑制贡献行为[19]。外在激励与社会互动层面,同伴认可、平台奖励、用户采纳率及信息赞同度会提升用户贡献意愿,归属感、社区氛围及治理策略也会影响贡献行为[20]。

学术界对平台互补者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互补者的作用角色、入驻退出行为及与其他参与主体的互动等方面。首先,平台互补者的作用角色方面,学者们指出,平台互补者是指在平台生态系统中为平台核心架构提供互补性产品、服务或技术的独立供给方[6],他们通过与平台所有者的合作,共同创造价值,推动平台生态系统持续发展[30]。互补者不仅在平台生态系统中扮演关键角色,而且通过创新行为和资源投入影响平台绩效与治理决策[30],因此互补者是平台的重要影响因素之一。虽然已有学者从竞合与创业视角对平台互补者进行了研究[31],但大多数研究将平台互补者看成平台的附庸,在生态系统中处于被动地位,因此需要进一步探索平台互补者的异质性和主动性[13, 32]。其次,互补者自身特征主要包括在资源、行为及能力等方面的表现,学者们对互补者声誉、经验、知识产权、品牌价值、冗余资源、议价能力、产品发布策略及多栖策略等方面进行了有益探索[25]。互补者通过提供互补性产品和服务,丰富平台功能和应用场景,从而提升平台用户粘性和市场竞争力[30]。以视频内容创作类平台为例,互补者与平台合作可以促进产品更新、质量升级和绩效提升,互补者之间还可以通过二次创作,对其他作品进行改进和创新,提高原创作品知名度,产生积极的溢出效应[11]。最后,互补者进入或退出平台生态系统的影响因素,主要包括平台所有者特征、治理策略、互补者自身特征、与其他互补者的关系及宏观环境政策等[13]。平台所有者特征主要是指平台所处的市场地位、平台的技术特征等[30]。平台治理策略主要包括激励型策略和控制型策略[26],激励型策略主要通过经济激励措施吸引和鼓励互补者进入生态系统,控制型策略主要通过平台规则设置互补者准入门槛、兼容程度等限制互补者自由度[25]。面对平台治理,互补者通常采取合作型或竞争型应对策略。合作型应对策略通常包括调整投入方向、设计思路等,以争取平台奖励;竞争型应对策略则表现为坚持自身需求,防止利益被平台侵占[13]。互补者还可以通过多栖策略来应对平台治理,即同时参与多个平台,以降低对单一平台的依赖[30]。

综合而言,大量学者针对创新平台、用户知识贡献及互补者行为等方面展开了有益探索,但还存在如下缺口:第一,现有研究成果对互补者的主动性研究不足。对平台互补者的异质性和主动性探索不够,未能充分揭示平台互补者主动贡献知识的动机及影响因素。第二,互补者知识贡献行为的驱动机制尚不明确。现有研究主要集中在互补者的作用角色、入驻退出平台行为及与其他平台参与者的互动关系等方面,较少有文献剖析开放式创新平台中互补者知识贡献的驱动机制,对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过程、模式及内在机制缺乏深入研究。第三,关于知识贡献的研究,大多数文献对平台用户知识贡献的动机及影响进行了分析,并关注到用户自身特征、平台治理策略对其知识贡献行为或意愿的影响,缺乏从平台层面探讨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驱动因素。

2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2.1 平台互惠机制与知识贡献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平台互惠机制作为开放式创新平台生态系统的核心治理规则,直接影响互补者对知识贡献成本收益的权衡与行为动机。

首先,互惠机制为平台互补者提供可感知的回报承诺,使得知识贡献从单向付出转变为投资行为。开放式创新平台通过设计积分兑换、虚拟货币、现金奖励、声誉体系、资源权限开放等形式,将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与稀缺资源深度绑定,一旦互补者输出高质量内容、技术解决方案及创意等,平台则为互补者兑换奖励资源[33],形成贡献知识与获取资源的良性闭环,对知识贡献给予正向反馈。同时,平台互补者通过分享知识建立能力标签,通过公开认可与排名展示提升声誉,获得其他参与主体反馈与尊重,得到平台提供的系统性资源支持[33],获得投资人关注和孵化资源倾斜,这种多元回报的可预期性能够有效消解平台互补者对知识共享成本损耗的顾虑,激励其持续贡献知识。

其次,互惠机制不仅是促进互补者与平台或其他主体进行资源交换的“催化剂”,更是一种社会规范和信任构建工具,能降低知识贡献的交易成本与心理门槛[14]。平台以即时点赞、评论互动及等级晋升等形式,使得互补者的知识输出能够借助平台匹配机制获得反馈,这种反馈兼具情感认同与实际利益[17]。平台通过实时推送点赞与评论通知,及时给予互补者情感激励,同时,根据回答质量分配积分与权限,实现利益回馈。相较于传统知识共享模式中可能面临的高沟通成本与“搭便车”风险,平台互补者能以较低成本提升知识曝光量、扩散专业影响力,收获更多回报。与此同时,平台会根据用户行为数据动态调整互惠规则[16],如根据贡献质量分级奖励、开放用户自定义回报选项等,赋予知识贡献行为即投即报的灵活性,进一步降低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心理壁垒与行动成本。

最后,平台互惠机制为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开辟多元价值实现路径。在数字技术的支持与赋能下,互惠机制不再局限于单一知识领域的等价交换,而是通过跨界资源整合形成个性化激励[17]。开放式创新平台通过与其他生态伙伴联动,实现互惠互通,为平台互补者拓展回报空间,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不仅能兑换专业领域资源,而且可获取跨领域资源、跨行业合作机会及跨界学习权限。这种多元回报体系使得知识贡献行为价值超越单纯的信息分享,成为互补者构建跨界社会关系网络和提升综合影响力的战略工具[16]。如创意设计平台与科技企业合作,互补者在平台分享设计方案,不仅能获得需求者认可,而且有机会参与科技产品外观设计项目,实现知识价值的跨领域转化[29],显著增强互补者主动贡献的内在动力。综上所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1：平台互惠机制有利于促进互补者的知识贡献。

2.2 平台互惠机制与感知价值

平台互惠机制的本质是通过标准化的价值交换规则降低信任成本,构建可持续的共生关系,其核心在于打破单向索取的零和博弈,建立参与主体与平台、参与主体之间的互惠互利关系,实现开放式创新平台中多元主体的价值共创共享。

首先,互惠机制有利于拓展价值维度,激活平台互补者的多元价值感知。在互惠机制的推动下,平台互补者的知识可兑换学习机会、社交网络及商业合作资源,为知识贡献者创造单一行为获取多元价值的可能性[34],促使互补者对平台的价值认知超越单一功能层面,将平台视为实现个人成长、社交拓展及商业变现等多重目标的综合载体,从而显著提升其对平台的整体感知价值[33]。

其次,开放式创新平台通过互惠规则调节用户预期,当平台互补者达成目标并获得回报时,会产生预期兑现的满足感,进一步增强对平台的信任感。互惠机制通过任务奖励、推荐返利等形式,促使互补者通过共创活动进行内容生产,从平台使用者转变为价值共创者,这种身份转变可以提升互补者对平台的情感投入与价值感知[33],并与平台形成协作关系。当平台兑现承诺,互补者会形成对平台可靠的认知,这种可预测的价值回报模式增强了互补者对平台的信心,进而提升互补者对平台整体价值的正向评价,有利于降低平台互补者感知成本,增加感知收益[28]。

最后,平台互惠机制将经济性互惠与社会性互惠相结合,既提供实际利益,又满足平台互补者的自我表达需求,有效提升平台互补者的认同与归属感。互惠机制可承载社会意义,将商业行为与社会责任相结合,促使平台互补者在获取个人利益的同时实现社会价值,提升知识贡献行为的意义感,有利于平台互补者从功利性选择升华为具有使命感的价值共创[30]。同时,平台利用互补者反馈改进产品创新机制,激励平台互补者参与产品研发、生产及销售等环节,促使其感受到产品价值中的自我贡献,这种荣誉和身份认同带来的情感价值远超物质回报,有助于深化互补者与平台的情感绑定[25],从而提升互补者对平台的粘性及贡献值。综上所述,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2：平台互惠机制有利于提升平台互补者的感知价值。

2.3 感知价值与知识贡献

知识贡献是一种成本收益权衡下的行为选择,感知价值作为平台互补者对平台提供的物质、社交、情感、自我实现等多维收益的主观评价,其产生的心理预期直接影响知识贡献行为强度。

首先,感知价值是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动机基础,平台通过强化回报预期刺激互补者主动贡献行为。当平台互补者感知到平台能为其知识贡献提供明确的价值回报,如专业认可、资源获取及社交资本积累等,会将知识贡献视为高性价比的价值交换行为[33]。这种感知价值既包括获取稀缺的行业知识、技术解决方案等功能性价值,也涵盖被认可的成就感、社区归属感等情感性价值[28]。平台互补者对感知价值的认可度越高,越倾向于认为自身知识贡献能获得对等或超额回报,进而主动突破知识保留心理,增加知识贡献频率与质量[23]。

其次,感知价值能够有效降低互补者知识贡献的认知成本与壁垒,从而提升其知识贡献积极性。在开放式创新平台中,高效的知识匹配机制与完善的反馈体系,有助于互补者以较低沟通成本、较少时间投入与心理负担,获取来自多元主体的高质量互动与认可。这种低投入、高回报的价值感知,显著缓解互补者对知识泄露、贡献无效或权益受损的潜在担忧[23],进而促使其将知识贡献行为从具有不确定性的风险性付出重新评估为一种可控、可预期的低风险投资。在这一机制作用下,互补者更倾向于主动将知识资源在平台生态中进行共享与整合,推动知识流动与协同创新。

最后,感知价值的多元维度拓展了互补者知识贡献的价值实现路径,让知识贡献成为平台互补者实现自我价值及验证能力边界的途径。当平台互补者能通过知识贡献满足自身多重需求,如职业发展、社交拓展或个人品牌建设等,会形成更强烈的贡献动机[26]。平台互补者在平台贡献行业洞见,既能获得需求者认可实现社交价值,又能链接合作伙伴实现商业价值,还能通过平台流量提升自身影响力、凸显品牌价值[33]。知识贡献的意义超越了单纯的信息分享,成为平台互补者自我提升与资源积累的重要手段[25]。平台互补者对平台价值的感知类型越丰富,越易于将知识贡献变为长期行为策略,形成持续性贡献习惯。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3：平台互补者的感知价值有利于提升知识贡献。

2.4 感知价值的中介作用

社会交换理论认为平台通过奖励体系、声誉机制及资源共享规则等制度设计构建知识贡献回报体系,激励互补者参与价值创造,有助于平台互补者获得工具性价值、社交价值及情感价值,进而提升互补者主动向平台输出知识、经验及创意的行为倾向。

首先,互惠机制增强开放式创新平台的工具性价值,进而促进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互惠机制激励互补者贡献自身知识,在积累海量解决方案、技术文档、案例经验的同时,平台不断扩充知识储备,提升实用价值[17],成为高效的问题解决载体[16]。在互惠机制的激励下分散的平台互补者形成紧密的协作网络,知识流动从单向输出变为多方共创,产业链上下游企业不断改良并反馈优化方案,形成技术创新的协同效应[1],提升平台的工具性价值[25]。平台通过便捷的知识上传、管理和传播,减少互补者知识贡献的时间与精力成本,并对知识分类、标签化和标准化,使得其他用户能快速获取所需信息,减少信息筛选时间,降低搜索成本,从而优化资源匹配效率[16]。因此,工具性价值有利于平台互补者形成知识贡献共识,将知识贡献从个体行为转化为集体规范。

其次,互惠机制增强开放式创新平台的社交价值,进而促进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互惠机制在社交价值维度的核心作用是将知识贡献从工具性交易转化为社交性仪式。当平台通过互惠机制促使互补者拓展关系网络并获得归属感时,知识共享就不仅是对实用回报的计算,更成为社交的自我表达[17]。在平台用户社交网络中,互补者解答问题并获得声望值是从单纯的知识贡献转变为身份认同和声誉资本的多维表现[33],提升了互补者对平台的归属感[6]。当平台互补者感知到在平台社交关系网中被需要时,会主动强化知识贡献者的角色认同[34],激活自我呈现动机,建立社交互惠预期,用当下付出换取未来关系资源,通过知识贡献塑造专业形象以获得更多声誉资本[25]。

最后,互惠机制能增强开放式创新平台的情感价值,进而促进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互惠机制不仅促进知识交换,更是一种情感传递[22]。当知识共享与情感满足绑定时,平台互补者将平台视为情感寄托空间,平台利用情感账户积累长期信任,以情感化互动构建心理安全区[24]。当平台互补者提出初步想法时,其他参与主体先给予情感肯定再提出建议,这种先共情后建议的互惠模式有助于提升贡献者的安全感知,进而更愿意贡献自身知识[33]。

综上,互惠机制越健全,平台互补者的价值感知更丰富与多元化,也就越易发生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行为。平台互惠机制不健全,平台互补者则难以形成明确的价值回报预期,感知价值较低,知识贡献倾向也越弱。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4：感知价值在平台互惠机制与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之间起中介作用。

2.5 平台创新环境的调节作用

平台创新环境是指平台为促进知识创造、共享及应用所构建的系统性条件,包括技术工具、软件环境及人际环境[35-36]。其中,技术工具包括协同系统、知识工具、资源库及数据开放程度,软件环境包括创新试错包容度、知识共享氛围及激励政策等,人际环境包括用户构成的专家密度、多元背景、互动模式等。平台创新环境作为平台生态层面的情境变量,对平台参与主体的知识贡献行为产生重要影响。

在高活跃度的平台创新环境中,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促进互惠互利的共享氛围形成,生态系统内充足的资源有助于多元主体良性互动,而互惠机制可以实现功能价值与创新价值的叠加效应[33]。平台互补者不仅能通过贡献行为换取基础资源,而且能融入创新协作网络,获得技术迭代参与权、创新项目孵化机会等高阶价值。同时,平台可以设置积分奖励、荣誉认证,提供开发工具及资金支持,促使互补者在互惠中获得社交认可与物质激励,形成知识贡献—成果产出—互惠回报的价值转化闭环,持续促进平台互补者贡献知识[23]。

在低活跃度的平台创新环境中,由于资源封闭、知识更新缓慢及创新互动匮乏,互惠机制回馈局限于基础功能层面,难以与创新目标形成有效关联。若平台参与主体之间互动少、知识应用场景有限、成功案例缺乏,会削弱主体间的互惠可信度,引致平台互补者贡献的知识陷入无人问津状态、分享的创意方案长期得不到其他用户响应,进而引发互惠链条断裂,无法形成贡献反馈的互惠循环[33]。同时,在创新活力低的平台中,主体间的深度协作少,知识流动缓慢、知识传播范围有限,内容难以获得广泛认可,互惠仅停留在单次知识交换层面,无法形成长期合作带来的持续回报预期,限制感知价值提升[23],削弱互补者对平台价值的整体评估[34]。即使存在互惠规则,贡献知识可获得帮助,但因缺乏实际成功案例证明,易引发平台互补者对互惠兑现的质疑,降低互惠预期[26],减少知识贡献行为。

综上所述,在高创新活力环境中,平台互惠机制对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促进作用会增强;在低创新活力环境中,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促进作用会被削弱。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5：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关系起正向调节作用。

平台互惠机制有利于资源交换与情感互动,对互补者感知价值产生重要的提升作用。而平台创新环境作为关键的情境变量,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产生重要影响。

当处于高活力平台创新环境时,开放式创新平台能够为互惠行为提供更高效、便捷的技术支持,提供更加多元化的渠道支持,有助于互补者进行知识交换、经验分享及奖励反馈[33]。互补者通过内容创作与分享获得认可,进一步提升对平台功能价值、情感价值及社会价值的感知,而平台提供的智能推荐等创新服务将进一步增强互补者的价值获得感,进而提升互惠行为效果,此时平台创新环境强化了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提升效应[24]。

当处于低创新环境中,由于技术更新滞后,平台互动机制僵化、激励政策不足,导致互惠行为难以顺利开展,甚至产生矛盾冲突,引发平台互补者价值感知下降[26]。但如果平台创新环境有所改善,如实现互惠行为透明化、建立动态反馈机制、引入新技术以优化用户互动流程,或者建立公平合理的奖励机制,便能有效降低负面影响[33-34],即使存在部分低效或不公正的互惠互动,平台互补者仍能因平台创新带来的潜在价值而保持较高的感知价值。

综上所述,在高创新环境中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促进作用增强;在低创新环境中,平台互惠机制对平台互补者感知价值的作用效果被削弱。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6：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起正向调节作用。

基于上述假设,本研究构建概念模型如图1所示。

3 研究设计

3.1 样本选择与数据收集

本文以开放式创新平台中的互补者为研究对象,设计电子问卷,发放给小米社区、璞跃中国、辽宁实验室、杜邦上海创新中心、海尔HOPE、美的美创、花粉俱乐部、华为俱乐部、一加社区等典型的开放式创新平台中的互补者个体。问卷发放分为两阶段:第一阶段为2023年1-5月,共发放380份,第二阶段为2025年11-12月,共发放220份问卷。两阶段实际收回问卷535份,回收率为89.00%,剔除33份填写不完整、无效问卷后,得到502份有效问卷,有效问卷回收率为93.83%,样本基本情况如表1所示。

3.2 变量测量

测量量表主要来自国内外重要文献中的成熟量表。为了保证测量题项表述的准确性和有效性,对英文量表进行翻译和回译,并邀请专家讨论斟酌,根据中文情境进行修改和调整。问卷采用Likert5点打分法测量变量,1～5分依次代表完全不符合、不符合、一般、符合、完全符合。调查问卷中主要包括以下量表:

(1)平台互惠机制,参考Caliendo等[33]的研究,包括4个测量题项,主要包括:“该平台中的成员之间是一种共赢关系”“在与其他平台成员交流过程中,大家都避免损害其他用户的利益”“ 成员之间对彼此的付出深怀感激,并愿意给予回报”“平台上有互惠性约定共识及奖励措施”。

(2)互补者知识贡献,本研究根据Hooff &Ridder[23]的研究,用6个题项来测量,包括:“经常发表产品的使用经验与体会,并和其他成员分享”,“经常发表对现有产品的改进建议或解决方案”,“经常发表对产品的新想法和创意,以期公司能够重视采纳”,“经常参与成员提出的各类产品话题的讨论”,“经常被提出的主题内容或创意所吸引,进行点赞或评论”,“经常就他人产品的建议方案,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3)互补者感知价值,依据Yoo&Lee[34]的研究,用10个题项来测量,包括:“从平台中或其他成员那里获得了我需要的信息或知识”“平台中其他成员发表的使用心得和感受等信息使我受益匪浅”“通过发帖求助等方式解决了我遇到的问题”“融入该平台打发了我很多无聊时光”“融入该平台使我放松了心情”“融入该平台让我从众多的压力和责任中解脱出来”“通过该平台我结交了新的朋友”“通过该平台我获取了成就感”“通过该平台提升了自我形象”“通过该平台我赢得了尊重或赞赏”。

(4)平台创新环境,参照Jansen等[35]、Kohli &Jaworski[36]的研究进行测量,包括6个测项,包括:“很多其他成员进入平台”“很多其他成员退出平台”“创新政策不断推陈出新”,“知识、技术更新速度非常快”“频繁出现知识产权侵权或模仿行为”“创新合作的项目比较多”。

(5)控制变量,为了控制其他因素对研究结果的影响,根据已有研究成果和开放式创新平台实际运营情况,本研究选取调研对象性别、年龄、学历、经验、互动情况作为控制变量。

3.3 同源性偏差问题检验

本文采用两种主流方法进行共同方法偏差的检验。一是采用哈尔曼(Harman)单因素检测方法,对问卷中所有题项进行探索性因子分析。结果显示,未旋转时第一因子解释了所有解释变量的42.72%,小于50%。二是借助Amos软件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将所有测量项放在一个因子里面进行CFA分析,如果模型拟合指标的各项数据均无法达到标准值,则说明所有测量项并不属于同一个因子,数据不存在共同方法偏差问题。通过检测,得到卡方/自由度(χ2/df)值为4.177,近似误差均方根(RMSEA)值为0.080,残差均方和平方根(RMR)值为0.047,相对拟合指数(CFI)值为0.849,增值适配指数(IFI)值为0.850,指标均未超过标准,说明本研究变量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问题。最后使用结构方程模型对平台互惠机制、互补者感知价值、平台创新环境及互补者知识贡献进行验证性因子分析,结果如表2所示,相比其他竞争模型,四因子模型拟合效果较好,说明研究变量具有较好的区分效度。

4 研究结果

4.1 信度和效度分析

本文运用SPSS22.0和AMOS18.0对量表进行信度与效度分析,见表3。可以看出,平台互惠机制、互补者感知价值、互补者知识贡献及平台创新环境的内部一致性系数符合量表信度的可接受标准,表明测量量表具有较好的内部一致性,问卷信度较高。此外,问卷的总信度克朗巴哈α值(Cronbachα)为0.97,也显示了较高的信度。

4.2 相关性分析

进行假设性检验前,对变量均值、标准差和相关系数进行分析,变量间相关系数如表4所示,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r=0.733,p<0.01)、互补者知识贡献(r=0.709,p<0.01)、平台创新环境(r=0.621,p<0.01),以及互补者感知价值与互补者知识贡献(r=0.743,p<0.01)、平台创新环境(r=0.662,p<0.01),互补者知识贡献与平台创新环境(r=0.683,p<0.01),这些变量之间的相关系数在0.621～0.743之间,小于巴戈齐(Bagozzi)等提出的0.8的阈值。

4.3 假设检验

(1)基准回归分析。如表5所示,模型M1、模型M2反映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影响。首先,将控制变量纳入模型M1中,然后在模型M1的基础上加入自变量平台互惠机制,检验结果显示,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产生显著正向影响(β=0.819,p<0.001),假设H1得到验证。其次,模型M5、M6表示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影响。在纳入控制变量的基础上加入变量平台互惠机制,检验结果显示,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产生显著正向影响(β=0.701,p<0.001),假设H2得到验证。最后,M3、M4表示感知价值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影响,检验结果表明互补者感知价值对互补者知识贡献产生显著正向影响(β=0.846,p<0.001),假设H3得到验证。

(2)中介效应检验。如表6所示,模型M7、M8、M9是以知识贡献作为因变量,分别将控制变量、自变量平台互惠机制和中介变量互补者感知价值放入回归模型后的分析结果。在加入中介变量互补者感知价值后,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影响系数β值由0.819下降为0.436且呈显著状态(p<0.001),说明互补者感知价值在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之间起中介作用,验证了假设H4。此外,加入互补者感知价值变量后的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影响系数仍然呈显著状态(p<0.001),也说明互补者感知价值在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

(3)调节效应检验。检验前对变量进行去中心化处理,目的是尽可能减少多重共线性影响。一是检验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的调节作用(模型M10、M11、M12),回归分析结果如表7所示,交互项“互惠机制×平台创新环境”的方差解释力R2由63.40%变成63.70%,ΔR2从47.30%降到0.30%,回归系数显著为正(β=0.030,p<0.05),说明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的调节效应显著,假设H6得到验证。采用同样的方法检验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关系的调节效应(模型M13、M14、M15),结果显示交互项“互惠机制×平台创新环境”的回归系数不显著(β=-0.001,p>0.05),说明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关系的调节作用不显著,假设H5未能得到验证。

为了更清楚地理解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的调节效应,应用图解程序进行分析,以明确平台创新环境的调节方向。根据常规做法,选取均值加减一个标准差作为临界值,带入回归方程后获得调节效应结果如图2所示。

可以发现,不同平台创新环境状态下,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影响程度存在差异。在平台创新环境水平较低时,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影响逐渐增强;在平台创新环境水平较高时,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影响斜率更加陡峭,即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产生的影响会随之增强。因此,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起正向调节作用。

5 研究结论与讨论

5.1 研究结论

本研究以国内典型开放式创新平台中的互补者为研究对象,基于社会交换理论构建了平台互惠机制对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作用机制模型,并收集数据,实证检验感知价值的中介效应及平台创新环境的调节效应。研究得到以下主要结论:

首先,在开放式创新平台中,平台互惠机制对平台互补者的感知价值与知识贡献产生显著的正向影响。平台互惠机制作为开放式创新平台生态系统的核心治理规则,通过积分兑换、虚拟货币、现金奖励、声誉体系、资源权限开放等形式,将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从单向付出转化为可获得实际利益与社会认同的投资行为,消解互补者对成本损耗的顾虑,直接促进其知识贡献行为。同时,互惠机制作为一种社会规范和信任构建工具,通过标准化的价值交换规则,将经济性互惠与社会性互惠相结合,满足互补者自我表达、社交互动等需求,帮助其从平台使用者转变为价值共创者,进而有效提升其平台感知价值。感知价值作为平台互补者知识贡献的动机基础,通过塑造积极的投入回报预期,降低互补者认知壁垒与风险担忧,增强其对知识贡献能获得对等或超额回报的认知,从而主动突破知识保留心理,进一步提高知识贡献频率与质量。总之,平台互惠机制有助于提升互补者的感知价值,并且促进平台互补者贡献知识。

其次,平台互补者感知价值在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之间起中介作用。平台通过营造可持续的互惠互利氛围,激励平台互补者以知识、创意等形式参与价值创造,并构建贡献回报体系,促进知识贡献者获得工具性价值、社交价值及情感价值回报,进而激发参与主体形成紧密的协作网络,使得知识流动从单向输出变为多方协同共创。同时,在平台互惠机制的驱动下知识贡献从工具性交易转化为社交性仪式,平台互补者通过贡献行为可以拓展关系网络、获得归属感和认同感,将知识贡献转化为声誉资本。平台互补者分享知识不仅是知识交换行为,还是一种情感传递和共振,通过情感账户积累长期信任,以情感化互动构建心理安全区。因此,平台互惠机制有效提升了平台互补者的感知价值,进而促进平台互补者的知识贡献。

最后,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起正向调节作用。当平台创新环境水平较高时,平台能够为参与主体间的互惠行为提供高效、便捷的技术支持,为平台互补者提供多元化互动渠道。而互补者通过创作与分享内容,获取平台奖励及其他参与主体认可,实现自身功能价值、情感价值与社会价值。换言之,平台创新环境强化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感知价值的提升效应。当平台创新环境处于低水平时,平台互惠机制难以顺利开展,甚至产生矛盾冲突,引发用户不满与价值感知下降,即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感知价值关系产生削弱作用。

5.2 管理启示

(1)平台所有者需要构建完善的互惠机制,设置多样化奖励方式,激发平台互补者进行知识贡献的内生动力。在开放式创新平台中通过设计积分奖励、专属权益、流量扶持、创作者等级认证等制度规则,同时,借助点赞、评论、收藏等互动方式形成社会认同反馈,完善参与主体知识贡献的价值回馈闭环机制,维持平台互补者在平台上持续贡献知识和提高贡献质量。

(2)开放式创新平台要不断提升自身在功能、情感及社会等多个维度的价值,优化平台价值传递路径。一是平台可以通过算法推荐实现用户需求的精准匹配,减少知识检索成本,提升平台的功能价值;二是构建用户成长叙事,强化情感连接,提升平台的情感价值;三是不断完善和强化荣誉体系,满足平台互补者的社交声望需求,提升平台的社会价值。

(3)动态优化平台创新生态。平台技术迭代速度、开放协作程度及文化氛围影响创新生态系统的可持续发展,开放式创新平台需要持续加大人工智能、区块链、云计算机及大数据等技术投入,为知识确权、智能匹配提供技术支撑,降低用户交互成本。此外,还可以通过开源项目、创意工坊等价值共创形式,营造开放协作的创新生态,并辅以公正透明的激励政策,对高价值知识贡献者提供技术资源倾斜,不断强化平台创新环境对互补者贡献行为的正向作用。

5.3 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平台创新环境对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关系的调节效应未能得到验证,原因可能是样本结构偏差易导致调节效应不显著。虽然本文采用两次数据收集,但是样本覆盖面和多样性略显不足。同时,在问卷设计之初未对互补者类型进行细分,未能有效区分兼职型与专业型互补者。其中,兼职型(如偶尔分享创意)互补者的知识贡献决策更依赖短期互惠奖励,对平台创新环境不敏感,而专业型开发者受到环境的调节作用可能更明显。因此,未来研究需要细分互补者类型,按平台创新环境的关键维度划分强弱水平以进一步验证平台创新环境的调节效应。其次,仅探讨了互补者感知价值在平台互惠机制与互补者知识贡献之间的部分中介作用,平台互惠机制作用于互补者知识贡献可能还存在其他路径,且这些路径之间可能存在替代与互补效应。因此,未来可以从更多理论视角来分析平台互惠机制对互补者知识贡献的作用路径。最后,样本与数据收集的局限,目前的研究仅聚焦于国内典型的开放式创新平台,缺乏对不同类型平台的比较,且实证分析采用一次调研的问卷数据,无法捕捉平台互惠机制、互补者感知价值与知识贡献随时间变化的演化过程。因此,未来可以将研究对象扩展至交易型平台、行业垂直平台以及其他类型平台,采用面板数据或长期追踪调查,结合平台政策实验(A/B 测试)或自然实验,观察动态演化过程,为后续研究提供更有力的因果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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