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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ainst this background, existing research overemphasizes overcoming country-of-origin disadvantages and neglects the strategic deployment of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s. Meanwhile, the applicability of theories based on developed-country MNEs to CMNEs is constrained. To address these gaps, this paper adopts a multi-case study method and selects six case firms that allow both inter-group differences and intra-group comparisons to explore CMNEs′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s.
As the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of CMNEs is becoming increasingly prominent in international markets, the legitimation pressures confronting CMNEs have intensified accordingly.However, under different sub-contexts of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CMNEs′ perceptions of legitimacy pressure also vary. Taking CMNEs′ perception of legitimacy pressure as its logical starting point, this paper finds that depending on the intensity of legitimacy pressure (high or low), CMNEs can adopt either the traditional path of overcoming legitimacy pressure or the path of leveraging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in new contexts, respectively. Among these, the path of leveraging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includes two implementation mechanisms: legitimacy transformation and legitimacy spillover. Furthermore, in response to different types of legitimacy pressure, CMNEs can adopt identity selection, standard-setting paradigms, and industry-level actions to obtain regulatory, normative, and cognitive legitimacy, respectively.
The paper′s potential contributions are threefold. First, it proposes a new research context for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CMNEs. By moving beyond the dominant disadvantage-oriented perspective in existing literature, this study offers fresh theoretical and strategic insights. Second, it identifies a novel pathway for legitimacy acquisition under the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context. While existing studies on addressing legitimacy deficits have largely emphasized strategies to mitigate legitimacy pressure, this paper introduces pathways that actively leverage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thereby enriching the repertoire of legitimacy-building strategies available to CMNEs. Third, it constructs a new framework for legitimization strategies. Prior research has typically examined CMNEs′ legitimization strategies from a single angle—such as identity selection or industry alliances. In contrast, this paper develops an integrated framework of "organizational identity choice-technology standard paradigm-industry action". On the one hand, this framework expands the resource perspective from the firm level to the industry level and underscores the critical role of industry-wide technical standards in CMNEs′ legitimacy acquisition; on the other hand, it advances industry-level research and provides a new framework for understanding how CMNEs achieve legitim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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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作为全面扩大开放的重要主体,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化发展过程中促进我国经济由大向强转变。然而,相较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中国跨国企业面临复杂的国际情境与严峻的发展挑战。以往研究指出,来源国形象的特殊性是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市场艰难发展的原因之一[1]。针对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形象的文献多以逆向进入发达国家作为研究情境,探讨国际市场进入、跨国并购整合等国际化过程中来源国劣势的克服策略[2-3]。近些年来,随着中国产业竞争力提升,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中的来源国优势逐步显现[4]。
相较于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在实践层面的稳步提升,相应理论研究略显滞后,原因如下:一是研究问题选择偏好,当前学者普遍认为来源国劣势的克服问题比来源国优势的利用问题更为紧迫,致使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前者展开分析[1]。学者对来源国优势利用问题的关注不足,使其潜在价值未被有效激活和释放[4]。二是社会环境的现实差异。基于健全的来源国制度与发达的来源国经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情境下的合法性获取研究,既有关注跨国经营过程中的外部合法性问题,并围绕依从、选择、操作和创造4类合法化策略进行拓展[5];也有聚焦跨国并购及其后期整合过程中的内部合法性问题,并延续同构和异构两类合法性策略[6]。还有学者综合考量内外部合法性,提出前摄型和反应型战略(魏江等,2017)。中国跨国企业的来源国优势属于“后天养成”,其不仅面临普遍性的合法性问题,还面临针对中国跨国企业制度规范、行为准则的质疑(魏江等,2020)。由此,基于发达国家跨国企业的合法化策略研究难以解释中国跨国企业面临的复杂情境(苏敬勤等,2019)。现有研究多将来源国优势视为单一情境,既未细化来源国优势的细分情境,也未充分考虑来源国优势不同细分情境下合法性压力多重维度对应的合法化路径与策略,亟待增强合法性研究对中国跨国企业的适用性与解释力。
基于此,本文采用多案例研究方法,通过对6家具备组间差异的案例企业进行分析,主要研究以下3个问题:一是结合来源国优势不同情境和合法性压力不同维度,判断中国跨国企业面临的合法性压力,旨在为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研究拓展新情境和细分维度;二是探寻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化路径及实现方式;三是基于3类合法性压力维度构建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采取的合法化策略,旨在为中国跨国企业国际化发展提供新思路,进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来源国效应是指消费者将产品或服务的来源国形象作为质量评价标准。由此,来源国优势与劣势分别强调基于东道国对来源国形象的评价与认知,以及跨国企业在东道国面临的优势与劣势[7]。早期部分学者认为中国跨国企业不仅不具备企业层面的绝对优势与垄断优势,也不具备国家层面的来源国优势。随着中国经济水平和国际形象的快速提升,来源国优势开始受到学者广泛关注,并被视作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市场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关键[8]。
相关研究从不同视角探讨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从何而来、由何构成的问题。一是制度视角方面,学者普遍认为中国跨国企业的来源国优势来源于制度使然[9]。发达国家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的制度因素多强调政治体制的优越性与国家制度的完备性,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的制度因素则强调完备的政策支持、良好的外交关系与政治联系等[8]。随后,学者逐渐发现中国跨国企业的来源国优势并非局限于制度设计与政府支持,仍具备其他可能的优势。二是资源视角方面,学者发现中国跨国企业的来源国优势既涵盖自然资源、劳动资源、资金资源等资源优势,也受益于国民收入、经济发展水平、科技发展等经济社会条件[10]。另外,依托庞大人口基数和经济体量形成的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也是中国跨国企业的特色资源优势[11]。三是行业视角方面,基于中国独特的制度情境、丰富的资源条件和激烈的行业竞争[12],一大批具备发展优势的行业开始出现。为此,本文将制度、资源、行业3个维度作为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的基础维度。
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强调不同国家或不同主体的接受度与认可度,获取合法性的过程即为企业合法化的过程[7]。相关组织间会产生合法性溢出,正面的合法性溢出能够增强接受者的合法性,跨国企业会将合法性溢出作为可利用的资源[5]。由于跨国组织的复杂性、国际网络的广泛性和国际环境的不稳定性,跨国企业进入国际市场面临外来者与新入者劣势带来的影响[1],积极的合法化策略可帮助跨国企业克服来源国和东道国制度不足带来的合法性挑战,从而提升跨国企业国际化绩效[13-14]。
当前,关于合法性的研究多聚焦于合法性获取,而对合法性获取前置条件,即合法性压力的关注较少。尽管合法性维度研究层出不穷,但主流划分方式主要围绕合法性来源和内容。根据合法性来源不同,可分为内部合法性和外部合法性。内容方面,根据合法性评价内容不同,可分为实用合法性、道德合法性和认知合法性;根据合法性压力不同,可分为规制合法性、规范合法性和认知合法性。本文以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压力为研究起点,采用合法性压力划分方式作为研究的基础。
相较于组织结构、组织行为等内部特征对合法性的影响,来源国、东道国等外部因素对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的影响更为重要[15]。作为国际市场新入者,来源国形象、来源国与东道国的外交关系是国际市场对中国跨国企业进行合法性评价的重要参照[13,16]。近年来,制度、资源和行业等来源国因素发挥积极效应,由此形成的来源国优势对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起正向影响[17-18]。
在国际市场进入阶段,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研究主要探讨的是“去哪里”和“怎么去”的问题。前者研究中国跨国企业的区位选择,主要探讨合法性与制度距离等因素之间的因果关系[19];后者重点分析中国跨国企业进入模式选择,主要探讨合法性与股权选择、投资方式等因素之间的因果关系[20]。在国际市场竞争阶段,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研究主要分为两类:一是运用定量分析方法,将合法性视为来源国形象的衡量指标,研究来源国效应与跨国企业国际化绩效之间的因果关系[21-23]。二是运用定性分析方法,将合法性视作国际化战略的构建要素,研究中国跨国企业如何采用合法化战略化解来源国形象问题[24]。与研究发达国家跨国企业面临的来源国优势情境不同,中国跨国企业研究多围绕国际化早期阶段逆向进入发达国家市场面临的来源国劣势情境,两者研究结论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发达国家跨国企业的合法化策略多从战略和制度两个视角出发。其中,战略视角强调利用企业自身能力和资源进行战略管理,来源国劣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合法化策略延续了这一研究视角,多围绕边界跨越、组织身份、社会责任、战略联盟等展开分析[25-28]。制度视角强调适应和融入东道国市场的制度环境,较少涉及来源国的制度因素。然而,来源国劣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不仅需要采用合法性获取、合法性维持和合法性修复等多种合法化策略克服东道国制度环境的多重合法性压力,还需要与来源国形象进行区隔和分离(王益民等,2022)。
现有研究对中国跨国企业合法化路径与策略的探讨缺乏对来源国优势情境的考量。一是现有研究虽对中国跨国企业的来源国优势进行了探讨,但缺少对制度、资源和行业3类优势主导情境的细化分析,对不同情境下合法性压力的判断较少。二是现有研究虽分析了不同合法性压力的克服路径,但对合法性压力维度及对应合法化路径与策略的探讨较少。如苏郁锋等[1]基于认知与规范合法性压力提出话语拼凑和逻辑拼凑;李树文等(2022)基于市场认知与社会政治合法性压力提出关键能力跃升和身份行动跃升策略,但鲜有研究考量克服规制、规范和认知3类合法性压力的合法化策略。同时,已有学者发现中国跨国企业通过借助与来源国形象的链接,而非与来源国形象的解耦,来推进跨国并购[29],这与来源国劣势情境下的合法化策略形成明显差异。为此,本文深入和细化来源国优势情境,旨在丰富和拓展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化路径与策略。
本文选取多案例研究方法,主要基于以下考虑:一是来源国优势研究仍处于起步阶段,这一新情境下的合法化研究有待探索,案例研究适合回答理论尚不成熟领域“如何”的问题。二是相比于单案例研究,多案例研究更强调复制与对比逻辑。前者强调在不同案例来源数据的基础上进行推论与分析,以得到更加稳健和普适的结论;后者通过比较不同案例的相似性与差异性,为探索不同合法性获取与溢出战略提供可能[30]。
为构建“殊途同归”的理论框架,笔者所在团队走访了13家企业,通过分析其国际化发展情况,最终选取6家企业作为本文案例研究样本(见表1),符合理论抽样原则,即案例数量宜控制在4～10个[31]。本文案例企业选取遵循如下原则:
表1 案例企业基本信息
Table 1 Basic information of case enterprises
案例企业 中国交建江西建工广州希音东方丝路晶科能源江西赛维成立时间1979年1952年2008年2009年2006年2005年总部区域北京江西广东广东江西江西企业性质央企地方国企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民营企业是否上市是否否否是否所属行业工程行业快消行业光伏行业优势主导维度制度优势主导资源优势主导行业优势主导优势受益程度高低高低高低
(1)案例企业相似性。即案例企业具备相似性[32],6家案例企业国际化程度契合来源国优势情境,均实现合法性获取。
(2)案例企业组间差异性。本文从制度、资源和行业优势3方面解构来源国优势。为此,分别选取上述3类优势主导下的案例企业,以探究不同维度来源国优势情境下的合法化路径与策略。其中,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交建”)和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建工”)属于制度优势主导情境,两家案例企业的国际化业务均定位于海外工程承包,多依赖政策支持带来的制度优势。广州希音国际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希音”)和东方丝路(深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丝路”)属于资源优势主导情境,两家案例企业均以跨境电商形式向国际市场销售快消产品,其国际化主要依托中国较低的生产成本和快速生产能力,拥有中国跨国企业国际化发展的独特资源优势。晶科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科能源”)和江西赛维LDK太阳能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赛维”)属于行业优势主导情境,两家案例企业都是光伏企业。目前,中国光伏行业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光伏产业供应链,截至2024年中国光伏新增装机量连续11年位居全球首位,中国光伏行业已具备一定行业优势。
(3)案例企业组内对比性。本文进一步选取在同一优势主导情境下受益程度存在差异的案例企业,以探究来源国优势受益程度对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的影响,将受益程度高的企业定义为高受益企业,反之则为低受益企业。在制度优势主导情境下,截至2024年,中国交建已连续18年位居美国《工程新闻记录》(Engineering News-Record,以下简称“ENR”)全球最大国际承包商中资企业首位,江西建工已连续4年入选ENR全球最大国际承包商排行榜,但排名较中国交建仍有较大差距。由此,可判断制度优势主导下两家企业的来源国优势受益程度存在差异。在资源优势主导情境下,东方丝路主要依托亚马逊平台与私域流量运营开展产品销售,但其销量长期未能实现重大突破,因此难以通过规模效应进一步受益于中国的生产成本优势。广州希音早在2022年总收入便已超过行业头部企业H&M,并在谷歌与凯度共同发布的《2024凯度BrandZ中国全球化品牌50强》中位列第三。作为头部跨境电商平台,广州希音获得上游工厂的高议价权,这更多受益于中国的生产成本优势。由此,可判断资源优势主导下两家企业的来源国优势受益程度存在差异。在行业优势主导情境下,晶科能源自2016年起多年位列全球组件出货量首位,拥有14个全球化生产基地,在行业中率先建立了光伏产业上、中、下游垂直一体化体系,并主导制定了多项国际国内行业标准。江西赛维产品链较短,国际化发展程度较低,尽管其能借助中国光伏行业的国际影响力在国际市场受益,但其与行业头部企业仍存在明显差距,且缺乏与同行业头部企业的技术交流机会,企业整体国际竞争力相对较弱。由此,可判断行业优势主导下两家企业的来源国优势受益程度存在差异。
为遵循案例研究要求的数据三角验证原则[31],本文数据收集包括一手访谈数据和二手资料数据。一手访谈数据收集包括前期准备、实地调研和后续跟进3个环节。在前期准备阶段,研究团队提前了解案例企业相关信息,选择合适的访谈切入点,形成访谈提纲。在实地调研阶段,研究团队采用半结构化访谈形式,与受访者就案例企业国际化进程、对来源国优势的认识、企业对来源国优势的利用以及如何在国际市场提高认可度与接受度等问题进行访谈。在后续跟进阶段,研究团队结合补充的二手资料与案例分析中遇到的问题与受访者进行沟通,进一步验证与补充数据。二手资料数据收集分为两部分。对于未进行一手访谈的两个案例企业,研究团队借助Python语言爬虫功能进行相关信息检索。对于已进行一手访谈的4个案例企业,研究团队主要通过企业官网、受访者提供的内部资料及学术论文等多个来源进行数据收集,如表2所示。
表2 案例企业数据收集情况
Table 2 Data collection of case enterprises
案例企业中国交建(A1)江西建工(A2)广州希音(B1)东方丝路(B2)晶科能源(C1)江西赛维(C2)访谈人员 -前董事长;人力资源部部长;国际子公司党委书记、副总经理、员工 -国际市场运营负责人;客户支持管培生首席财务官;首席运营官;组件制造中心总经理;国际业务经理海外事业部员工访谈文字(编码a) -2.5万余字 -3.4万余字3.5万余字1.3万余字二手资料(编码b)新闻报道(380篇)图书资料(4部)视频资料(20部)学术论文(42篇)新闻报道(68篇)企业报告(14份)新闻报道(480篇)学术论文(5篇)新闻报道(38篇)内部培训资料(8份)新闻报道(350篇)学术论文(4篇)新闻报道(78篇)学术论文(3篇)
参照Eisenhardt[31]、解学梅和韩宇航(2022)、吴结兵等(2024)的研究,本文对案例数据进行编码。一是案例内分析,围绕对来源国优势情境的认知、合法性压力的判断及合法化策略的选择3个核心问题,逐一对6个案例企业的原始数据进行编码。编码工作由2名博士共同完成,并邀请博士生导师对关键构念和争议部分进行修正与迭代。二是跨案例分析,遵循逐项复制和差别复制原则,对比分析制度优势主导、资源优势主导和行业优势主导下案例企业的合法性压力判断及对应的合法化路径与策略,总结组内共性与差异;再通过案例配对归纳来源国优势不同细分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合法化路径与策略,明确组间共性与差异。最终,形成本文研究框架。
通过案例内分析,本文发现6家案例企业在规制、规范和认知3类合法性压力方面存在高低差异(见表3)。通过组间对比分析发现,在制度、资源和行业优势主导3类情境下组内案例企业的合法性压力判断呈现一致性。
表3 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压力程度
Table 3 Legitimacy pressure degrees of Chines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in the context of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类型制度优势主导资源优势主导行业优势主导规制合法性低高高规范合法性高低高认知合法性高高低
(1)制度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面临的合法性压力。在规制合法性方面,中国交建和江西建工主要借助政府合作达成工程项目承接。如江西建工员工提及“公司最近在尼泊尔和赞比亚中标的两个项目就是借助双边政府合作所达成”,说明其面临的合法性压力较低。在规范合法性方面,由于国内外工程项目标准存在差异,在工程建设过程中,两家案例企业都曾在规范标准上面临较大压力。例如,中国交建公司时任副总经理提及“蒙内铁路最难的是关于铁路标准的问题,肯尼亚方不熟悉中国建设标准,仅标准制定就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在认知合法性方面,由于江西建工的国际知名度不高,在施工过程中经常出现当地民众配合不够的情况,中国交建也曾面临类似情况。综上,制度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规范与认知合法性压力较高。
(2)资源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面临的合法性压力。在规范合法性方面,广州希音和东方丝路主要借助国内的生产成本优势,在国际市场上进行快消产品销售。快消产品属于标准化产品,两家案例企业均定位于国际市场销售,产品均符合国际市场规范要求,由此其规范合法性压力较低。在规制合法性方面,由于跨境销售的特殊性,两家案例企业在运营过程中都需要重点关注东道国政府制定的相关规定。广州希音在美国曾受到当地政府与地方组织机构对关税、版权等方面的调查。在认知合法性方面,广州希音通过“身份隐藏”的方式较好地避免了一些不利影响,东方丝路虽也采用了类似方式,但企业尚未形成独特品牌或产品优势,在认知合法性方面仍面临较高压力。综上,资源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的规制合法性与认知合法性压力较高。
(3)行业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面临的合法性压力。在认知合法性方面,晶科能源和江西赛维借助行业在国际市场上的影响力与竞争力优势推动国际业务发展。早期,在政府扶持下中国光伏产业实现快速发展。《2025中国光伏建设进展报告》数据显示,2007—2010年中国光伏电池产量已稳居全球首位。但受美国“反倾销反补贴”与欧债危机的影响,中国光伏产业不得不对产业链进行重构,目前硅片、电池片与组件等多个环节均处于全球领先地位,由此认知合法性压力较低。在规制合法性方面,中国光伏企业面临着严峻的“双反”压力。例如,2022年美国商务部对中国光伏企业开启长达一年半的“反规避”调查,虽然调查并未直接指向两家案例企业,但其国际业务开拓均受到不同程度影响。在规范合法性方面,晶科能源部分产品技术规范面临较高的市场压力。以多晶硅为例,晶科能源采用电弧方法进行生产,但这种方法耗资大、成本高且污染严重,不被发达国家光伏企业所倡导。近年来,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在多晶硅生产方面取得重大突破,但晶科能源仍采用传统方法进行生产,这使得其多晶硅产品国际销售面临严峻挑战。综上,行业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的规制合法性与规范合法性压力较高。
对于压力较低的合法性,中国跨国企业能够通过来源国优势利用路径,对某一类合法性进行转换与溢出,以获取合法性。当前,关于合法性获取的研究较少关注来源国优势利用路径,但率先感知到发展机会的企业能先于其他竞争者抓住和利用发展机会[33]。由于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市场上曾遭遇来源国劣势的负面影响,当其发展情境逐步从来源国劣势转向来源国优势时,将会对来源国优势产生积极感知,进而更好地发挥来源国优势效应[34-35]。正如江西建工国际子公司指出,“现在国家强大了,行业也发展起来了,我们在‘走出去’过程中是非常有自信的。尤其是在非洲欠发达国家,中国企业是非常受欢迎的”。为此,本文进一步明确来源国优势利用路径的两类实现方式,即合法性转换与合法性溢出,其核心概念与典型证据援引如表4所示。
表4 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转换与溢出的核心概念及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4 Core concepts and typical evidence citation invoked for legitimacy transformation and spillovers of Chines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in the context of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优势主导维度聚合维度二阶主题一阶概念典型证据援引获取的合法性制度优势主导基于制度优势的合法性转换显示中国企业身份确认政府合作项目(A1b)蒙内铁路作为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确定的“十大合作计划”重要成果、共建“一带一路”重点项目,得到肯尼亚时任总统乌胡鲁·肯雅塔的高度重视规制合法性加强国有企业合作(A2a)“企业改制后,公司高层对国际市场进行总体部署,并积极促成多起和央企的项目合作,由此江西建工多个子公司先后走出国门,朝着国际化发展目标稳步前行”基于制度优势的合法性溢出强化中国企业身份推行中国方案(A1b)随便从任何一个车站进入蒙内铁路,都可以看到熟悉的“中国风景”和“中国元素”,车站闸口、工作服装、电子显示牌、售票系统、列车车厢等都嵌入了中国元素资源优势主导基于资源优势的合法性转换匹配行业国际标准适配国际市场标准(B1b)广州希音会根据国际标准调整尺码,而非严格遵循传统的亚洲尺码。同时,其还为每件商品提供了包括厘米和英寸的详细尺寸指南,使来自不同地区的购物者更容易找到合适的尺码规范合法性采用国际统一标准(B2a)“我们主要销售的是iPhone手机壳,国内设计完成后,可以直接在标准机型上进行开模生产,再送到亚马逊国际仓就可以”基于资源优势的合法性溢出增强行业标准认知提高国际标准认知(B1b)广州希音对供应商进行全方位培训,提升供应商对国际标准的理解和执行能力。数据显示,近半年内其已开展了数百场供应商全链路培训会行业优势主导基于行业优势的合法性转换迎合行业国际化趋势作为行业代表参会(C1a)“自2016年杭州B20峰会以来,我们公司已连续多年被提名为B20能源、气候、资源效率等专题小组的核心成员,有效提升了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知名度”认知合法性加入行业国际组织(C2a)“作为中国光伏产业联盟成员,我们公司多次参与光伏与智慧能源大会(上海)展览会,提高企业在全球市场的曝光度,让更多潜在客户、合作伙伴认识和了解企业”基于行业优势的合法性溢出提升行业国际化程度行业生态出海战略(C1a)“作为链主企业,我们与国内辅料厂商一起抱团‘走出去’,在国际市场构建产业链,进而增强国际市场对中国光伏产业的整体认可”
(1)基于制度优势利用的合法性转换与溢出。在合法性转换方面,中国交建和江西建工承接了大量“一带一路”合作伙伴的海外工程项目,中国交建承接的部分项目甚至是政府合作项目,如蒙内铁路项目便是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确定的“十大合作计划”重要成果。由此可见,可借助国有企业身份将制度优势转换为规制合法性。在合法性溢出方面,作为制度优势的高受益企业,中国交建积极将具备的规制合法性进行溢出。在国际市场上,中国交建与欧美企业展开激烈竞争,很多国家反复考量铁路是否采用中国标准、是否签约中国公司。为此,中国交建利用在建项目积极推广中国方案。在建设蒙内铁路延伸段内马铁路时,中国交建沿用中国方案,并表示未来东非各国的铁路项目建设将继续采用中国方案,从而使中国铁建、中国中铁、中国中车等产业链企业都能从中受益。
(2)基于资源优势利用的合法性转换与溢出。在合法性转换方面,广州希音和东方丝路销售的服饰、电子配件等快销产品均具备国际通行的行业技术标准,因此两家案例企业在成本优势的基础上匹配国际市场对技术标准的要求,可将资源优势转换为规范合法性。如东方丝路销售的手机壳、充电器等都是匹配国际通行的手机型号。广州希音将服装尺码从传统XS—L尺码扩展至XS—4XL,以满足国际市场对尺码的多样化需求。在合法性溢出方面,作为资源优势的高受益企业,广州希音积极将具备的规范合法性进行溢出。如广州希音建立的国内首个服装制造创新研究中心主要用于研发创新服装制造的精益生产方案,提升国内合作商家的品牌知名度和国际化能力,进而带领国内服装产业了解和适应国际市场行业规范及标准。
(3)基于行业优势利用的合法性转换与溢出。在合法性转换方面,借助光伏行业在国际市场积累的多重优势,晶科能源和江西赛维积极融入行业国际化发展趋势,进而将行业优势转换为认知合法性。作为龙头企业,晶科能源常以行业代表身份参加活动。2023年,EuPD Research开展的全球光伏安装商监测调查中,晶科能源品牌国际认知度高达79%。江西赛维通过参加国际太阳能光伏与智慧能源大会等中国光伏行业组织活动,提高国际市场和潜在客户对企业的认知度,其员工提及“我们今年在国际太阳能光伏与智慧能源大会展示的废旧光伏组件绿色再生循环技术及产品得到许多国际客户关注,部分订单已经在磋商中”。在合法性溢出方面,晶科能源作为行业优势的高受益企业,其积极将具备的认知合法性进行溢出。如通过“行业生态出海”战略,晶科能源带领行业上下游企业形成海外光伏产业集群,不仅有效缩短了物流成本和运输周期,提升了产业整体供应效率,还借助全球化供应链构建海外产业链生态,推动中国光伏产业全球化发展,提升中国光伏企业在国际市场的接受度。
通过案例内分析,本文发现6家案例企业均可通过合法性转换机制对压力较低的合法性进行获取。通过组内对比分析,本文进一步发现尽管来源国优势不具备排他性,但高受益企业的合法性转化效率往往高于低受益企业,低受益企业通过合法性转换机制获取的合法性强度相对较低,但高受益企业会进一步通过合法性溢出机制帮助低收益企业进一步获取合法性。
压力较高的合法性仍需采用合法性压力克服路径来获取,其核心概念与典型证据援引如表5所示。
表5 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压力克服的核心概念与典型证据援引
Table 5 Core concepts and typical evidence citation invoked for overcoming legitimacy pressures by Chines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in the context of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优势主导维度聚合维度二阶主题一阶概念典型证据援引制度优势主导克服规制合法性压力推广行业技术标准可行性展示(A1b)中国交建组建专家团队,将铁道部翻译的117项中国铁路工程建设标准向肯尼亚展示,并将中国标准与美国标准进行对比,说明中国标准的可行性适应性改造(A1b)考虑到肯尼亚目前电力缺口较大,为保证铁路运营稳定,蒙内铁路初期采取内燃机车牵引,同时也预留了未来电气化扩能改造的条件,待运量进一步增长和电力有充足保障之后,再对铁路进行扩能改造克服认知合法性压力加强行业整体性协作项目式合作(A2a)“我们高层也意识到通过工程实施结交一大批新朋友,通过和他们的合作,能够在市场上获取更多机会,这才能使企业步入良性发展轨道”灵活性模式(A2a)“企业过去有一段时间经营状况有待改善,转变经营理念,主动和当地使领馆、经参处保持良好关系,并积极融入当地华人社团组织”资源优势主导克服规制合法性压力适配组织身份定位机会性窗口(B1b)广州希音曾表示:“作为一家国际公司,我们认真遵守了经营所在国家的海关和进口法律。广州希音会继续将进口合规作为优先事项,包括美国法律对微量入境的报告要求”适配性定位(B2a)“我们公司主要依靠亚马逊平台进行销售。我们只需要将产品从国内寄到亚马逊仓库,亚马逊会负责商品配送服务”克服认知合法性压力拓展行业纵深化发展横向性拓展(B2a)“手机保护壳、保护膜等产品利润比较低,所以我们公司尝试自主研发了耳机、充电宝、无线充电等产品,提高公司盈利能力”纵向性延伸(B1b)近年来,广州希音持续深耕国内供应链,加码超百亿的供应链基建布局正在加速推进,这将进一步带动产业链供应链上下游发展行业优势主导克服规制合法性压力更新组织身份内涵政策性响应(C1a)“为最大限度避免美国对中国企业发起‘双反’的压制,我们要找一些国家设立工厂,以实现产品、技术和品牌输出”跳板式调整(C2a)“未来,我们计划把非洲和东南亚市场作为企业未来重要发力点,并筹划与多家央企合作,共同布局‘一带一路’市场,让我们产品重回国际市场”克服规范合法性压力引领行业技术标准颠覆式创新(C1a)“我们在过去两年连续7次打破了N型TOPCon电池世界纪录,引领了整个行业的技术迭代和升级”先发式引领(C1b)2020年,国际电工委员会太阳光伏能源系统技术委员会(IEC/TC82)正式批准中国专家(晶科能源首席科学家)担任WG9光伏电池工作组召集人,这标志着中国在太阳光伏领域的国际标准化话语权进一步增强
(1)制度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压力克服路径。第一,推广行业技术标准克服规范合法性压力,包括可行性展示与适应性改造。中国交建通过国际合作、技术输出等方式在交通工程、港口建设、桥梁设计等海外工程领域积极推广中国技术标准。在蒙内铁路建设过程中,肯尼亚本地施工团队对中国标准存在一些疑虑,当时国际市场普遍采用欧美铁路标准,许多国家对中国标准较为陌生。为此,一方面中国交建组建专家团队,将美国标准与中国标准进行对比,并组织肯尼亚考察团队到中国实地调研中国铁路现状,向肯尼亚展示中国标准的可行性与可靠性。另一方面,中国交建考虑到肯尼亚实际发展需求,选择技术成熟且性价比高的中国I级标准铁路建设方案,并预留改造升级条件。最终,肯尼亚本地施工团队决定采用中国标准进行蒙内铁路建设。第二,加强行业整体性协作克服认知合法性压力,采用项目式合作与灵活性模式。在海外业务拓展初期,江西建工主要通过与央企项目合作开拓国际市场,如与中工国际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承接赞比亚粮仓项目、与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合作援助喀麦隆的小学项目等,并以此为契机了解和学习国际市场施工要求。江西建工主动和当地使领馆、经参处保持良好关系,并积极融入当地华人社团组织,进而成功承接了中国政府援建的皮卡里学校、当地孔科拉铜矿公司厂区改造等优质项目。同时,江西建工还尝试推进承包人模式,与相关企业和私人合作,带动公司不断发展。
(2)资源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压力克服路径。第一,适配组织身份定位以克服规制合法性压力,包括机会性窗口与适配性定位。2025年,美国暂停针对小额包裹的免税政策。一方面,广州希音精准优化商品品类,侧重既能满足消费者需求,又能在新关税环境下保持竞争力的产品。另一方面,其加大墨西哥等地布局力度,建立更靠近目标市场的生产工厂和仓储中心,并严格遵守美墨加协定关于原产地的要求。东方丝路则明确小微企业定位,以入驻亚马逊平台的方式进入欧洲市场。东方丝路员工表示:“我们虽有自营站,但入驻大型平台仍是小微企业进入国际市场的首选,尽管这会提高企业运营成本,但大型平台能够为企业提供完善的制度框架,使企业低成本满足市场要求。此外,企业还主动参与亚马逊的气候承诺友好认证,这让企业产品能更好地契合国际市场环保要求”。因此,明确自身定位,选择适宜发展战略能帮助企业迅速打开和融入市场。第二,促使产业纵深化发展以克服认知合法性压力,包括横向性拓展与纵向性延伸。一方面,广州希音从服装领域拓展至家居装饰、电子产品等领域,满足国际市场的多样化需求。东方丝路也在逐步丰富品牌产品线,如自主研发耳机、充电宝等产品,其推出的三合一无线充电宝等3项创新产品入选《TIME》杂志发布的2025年度全球最佳发明榜单。另一方面,广州希音推出双边市场平台模式,该模式不仅能在买方端通过丰富的内容与资源吸引更多消费者,还能在卖方端以本地商家入驻的方式吸引国际市场的本地品牌和商家,进而双向扩大平台知名度与认可度。
(3)行业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压力克服路径。第一,更新组织身份内涵以克服规制合法性压力,包括政策性响应与跳板式调整。为应对美国针对中国光伏企业的“双反”调查,晶科能源在东南亚国家开拓市场,实现企业身份由“本土制造+全球市场”向“本土及东南亚制造+全球市场”的转变。随着“低碳认证”“能效标签”等新型贸易壁垒出现,晶科能源在新建产能所在市场进行就地消纳,以规避政策风险带来的损失,从而实现企业身份向“全球制造+全球市场”的再次转变。江西赛维通过加强与东道国政府的联系与合作来培养当地代理商,快速融入东南亚市场,并将发展较为迅速、市场较为成熟、未来前景较为明朗的市场作为跳板,先在这些市场占据有利地位和较大份额,再逐渐拓展其它国际市场,以规避“双反”调查。第二,引领行业技术标准以克服规范合法性压力,包括颠覆式创新与先发式引领。自2013年以来,晶科能源的新技术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通过近年来在晶硅技术的持续深耕,其单晶硅产品实验室转换效率达到26.4%,突破了原有世界纪录。截至2025年,其已有27次打破行业量产或实验室测试世界纪录,持续带领中国光伏行业技术迭代与升级。同时,晶科能源也是中国光伏企业参与制定国际标准的先行者,如制定国际标准的IEC/TC 82/WG 8工作组共有5项光伏电池在研标准,其工作组召集人由晶科能源首席科学家担任。
通过案例分析与对比发现,第一,6家案例企业通过“身份选择—标准范式—行业行动”3类合法化策略来分别获取规制、规范和认知合法性,3类合法化策略都强调通过非市场战略进行象征性管理[36]。其中,与市场战略关注效率、竞争力、利润、承诺等不同,非市场战略侧重政治、法律、文化等利益相关者(如政府、社会团体等),其主要关注社会责任、国家安全等问题[37]。与实质性管理不同,象征性管理强调改变利益相关者对跨国企业的认知,而非实质性改变跨国企业的组织结构、流程或实践[15]。第二,合法化策略适用于对来源国优势的利用和对合法性压力的克服两条路径,但两条路径的合法化策略存在一定差异。具体而言,来源国优势利用路径采用改变身份展示形式、适应国际技术标准等,与Zimmerman &Zeitz[5]提出的遵从和选择策略逻辑一致,属于嵌入型策略[38]。而合法性压力克服路径采用的是更新身份内涵要素、推动标准国际化等,与Zimmerman &Zeitz[5]提出的操纵和创造策略逻辑一致,属于能动型策略[38]。
通过上述案例分析,本文构建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化过程,如图1所示。
图1 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化过程
Fig.1 Legitimacy process of Chines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in the context of country-of-origin advantage
(1)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压力判断。合法性压力判断是中国跨国企业选择合法化策略的逻辑起点。随着国际化情境逐渐由来源国劣势转向来源国优势,合法性压力程度也随之降低,但来源国优势不同细分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压力判断存在差异。如图1所示,合法性压力判断包括强度和类型两个方面。其中,合法性压力强度判断主要用于选择合法化路径,合法性压力类型判断主要用于合法化策略选择。制度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规制合法性压力较低,规范与认知两类合法性压力较高;资源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规范合法性压力较低,规制与认知两类合法性压力较高;行业优势主导下,中国跨国企业认知合法性压力较低,规制与规范两类合法性压力较高。
(2)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化路径选择。基于中国跨国企业对来源国优势的积极感知,中国跨国企业拥有两条合法化路径:一是应对合法性压力程度较低的来源国优势利用路径,相应策略更具有适应性;二是应对合法性压力程度较高的合法性压力克服路径,相应策略更强调颠覆性。来源国优势利用路径包括合法性转换与合法性溢出两种实现方式。其中,合法性转换机制强调中国跨国企业可将已具备的来源国优势直接转化为适应和融入国际市场所具备的合法性,而无需过多改变企业既有战略和国际市场环境。合法性溢出机制强调同行企业间合法性强度差异会驱动高受益企业向低受益企业进行合法性溢出。
(3)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化策略选择。在来源国优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强调通过非市场战略进行象征性管理,形成“身份选择—标准范式—行业行动”的合法化策略框架。其中,身份选择策略强调中国跨国企业通过使用和强化中国企业组织身份,获取国际市场对其在规章制度层面的认可,进而获取规制合法性。标准范式策略强调中国跨国企业通过适应与建设国际技术标准,获取国际市场对其在行为规范层面的认可,进而获取规范合法性。行业行动策略强调中国跨国企业通过协同行业上下游企业共同构建行业国际化生态,获得国际市场对其在社会认知层面的认可,进而获取认知合法性。
(1)开拓中国跨国企业国际化研究的新情境。本文打破现有研究多从来源国劣势、外来者劣势等视角对中国跨国企业进行国际化研究的局限,为中国跨国企业国际化研究提供了新理论视角。不同于现有研究多关注中国跨国企业进入发达国家的研究情境,本文着眼于中国跨国企业逐渐向“一带一路”合作伙伴集聚的现实背景,从制度、资源和行业3个维度解构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具化了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压力在不同优势维度主导下的异质化表现,深化了对来源国优势的认识。
(2)基于来源国优势情境凝练合法性获取的新路径。基于显著的企业特定优势和新自由主义为导向的发展理念,发达国家跨国企业对合法性获取的研究较少关注来源国优势。而来源国劣势情境下中国跨国企业多强调克服合法性压力,本文基于中国跨国企业发展实际,提出利用来源国优势获取合法性的两种实现方式,丰富了中国跨国企业合法性获取路径研究。本文构建合法化策略框架,探究来源国优势与合法性转换机制,拓展了合法性溢出研究边界。在研究方法上,现有研究多采用定量研究方法探讨合法性溢出与来源国之间的因果关系[23];在研究对象上,合法性在组织内部的溢出主要关注母公司与子公司及子公司之间的溢出,合法性在组织外部的溢出主要关注国家或行业组织向企业的溢出[39],缺少对行业间合法性溢出的探讨。本文借助合法化策略框架,进一步解构了合法性在同行企业间的溢出过程。
(3)整合3类合法性压力维度构建合法化策略新框架。已有研究多从身份选择、企业资源、行业联盟[40]等单一视角探讨中国跨国企业的合法性策略,存在一定局限性,本文构建“身份选择—标准范式—行业行动”合法化策略。其中,身份选择策略强调来源国优势情境下应展示和强化中国企业的来源国属性。标准范式策略与周青等(2021)强调“通过加快中国技术标准国际化解决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化过程中面临的标准难题”逻辑一致,从合法性视角具化了技术标准国际化的实现方式。行业行动进一步深化了Parente等[41]提出的“通过构建国际化生态以实现国际化扩张和发展”的研究结论,从合法性视角提出更多可行的行业行动。
(1)随着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的持续增强,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化发展过程中不仅要有克服劣势的勇气,更要有发扬优势的自信。面对来源国优势的新情境,中国跨国企业需要创新发展思路和战略立场,正确认识自身所具备的制度优势、资源优势和行业优势,及时更新国际化发展思路,创新国际化发展战略。
(2)在来源国优势的基础上,中国跨国企业国际化发展需关注合法性获取路径与策略。在这一过程中,中国跨国企业既要实现自身经济利益,也要积极实现合法性的外向溢出,增强中国跨国企业在国际市场的竞争力。
(3)在国际化进程中,一方面,中国跨国企业需要重视行业生态构建,实现“抱团出海”。其中,龙头企业需发挥引领作用,带动行业整体国际化发展;其他企业需主动融入生态环境,参与行业整体国际化布局。另一方面,需要审时度势与有的放矢。当前,中国跨国企业仍面临严峻的国际形势,虽可通过优化布局等方式规避规制合法性压力,但更需要增强内生性优势,在国际市场上构建更大优势,以实现高质量发展。
本文存在如下不足:第一,来源国优势具备异质性,未来可尝试通过定性比较分析,对比当进入发达国家、新兴经济体、发展中国家等不同东道国市场时,中国跨国企业来源国优势的不同表现形式及构成要素。第二,资源基础观强调异质性资源能形成企业持续竞争优势,未来可通过案例研究进一步探索来源国优势转化为企业特定优势的“黑箱”。第三,本文主要采用多案例研究解构来源国优势情境下合法性获取路径与策略,未来可通过纵向案例研究,从更长时间维度出发探索中国跨国企业国际化战略转型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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