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s paper employs the paradoxical theoretical framework of four elements,and integrates the value co-creation process of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encompassing "strategic goal-subject interaction-resource utilization," with the connotation of value co-creation tension. It deconstructs value co-creation tensions into three core tensions: the tension of openness and closure of digital strategy, the tension of competition and cooperation of digital subjects, and the tension of sharing and protection of digital resources. It selects the incentive mechanism, contract mechanism, and relationship mechanism as the three dimensions of the governance mechanism for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and adopts the fsQCA method to synergistically combine tensions with governance mechanisms, deeply analyzing how their diversified paths affect value co-creation in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Data were collected through questionnaire surveys. To ensure questionnaire validity, a pre-survey was first conducted with 10 high-technology enterprises selected through the research team's social network, inviting enterprise managers to complete the questionnaire. After adjustments based on feedback, the final questionnaire was formed. Formal surveys were then conducted from late May 2024 to September 2024, covering North China, Central China, and East China, including Beijing, Henan, Hubei, and Anhui provinces. The target respondents were high-technology enterprises that use digital knowledge and information as key production factors, employ digital technology as the core driving force, and engage in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with external partners. Sampling primarily relied on the research team's social network and expanded through snowball sampling. Online distribution was adopted for data collection convenience. A total of 382 questionnaires were distributed, 338 were returned, and 286 valid questionnaires were obtained after eliminating invalid responses, yielding an effective response rate of 74.87%.
The findings reveal that single factors such as tensions and governance mechanisms are not necessary conditions for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to achieve high levels of value co-creation; the independent existence of tensions or untargeted governance mechanisms does not promote high value co-creation. Four configurational paths lead to high levels of value co-creation: (1) incentive-relationship co-governance under the competition and cooperation tension scenario; (2) contract-relationship co-governance under the combined openness and closure and sharing and protection tension scenario; (3) incentive-relationship co-governance under the openness and closure tension scenario; and (4) contract governance under the sharing and protection tension scenario. Three configurational paths lead to non-high-level value co-creation, which are asymmetric with the paths generating high-level value co-creation.
The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s of this paper are threefold. First, it enriches research on value co-creation tension in innovation ecosystems within digital contexts by integrating the value co-creation process of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comprising "strategic goal-subject interaction-resource utilization", and deconstructing three core tensions: the openness and closure tension of digital strategy, the competition and cooperation tension of digital subjects, and the sharing and protection tension of digital resources. Second, it reveals different driving paths for governing value co-creation tension in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providing practical and targeted governance strategies. Third, it employs fuzzy-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 to expand methodological diversity in empirical research on value co-creation tension in digital innovation ecosystems.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下,数字作为关键生产要素,已深度融入企业开放式创新过程[1]。企业纷纷加入或构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通过数字化价值共创来实现协同增效,提升自身竞争优势。在此过程中,由数字化引发的组织边界模糊、主体深度交互和资源信息冗杂等问题,导致不同价值共创张力形成,这些张力的多重性、持续性及并发性等复杂特征使得其治理面临巨大挑战。张力得不到有效治理,会加剧创新主体间的矛盾和冲突[2],造成数字创新生态系统运行失灵,阻碍其价值创造和获取,严重时会导致价值共毁。如黑莓在智能手机时代坚持依赖自身操作系统与安全优势,但又借助外部开发者和应用生态来满足用户多样化需求,其封闭模式与市场开放趋势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并因未能及时优化自身治理结构、化解张力问题,最终被迫退出主流市场。积极探索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治理路径,对我国企业借助数字创新生态系统这一新组织形态突破两端挤压和低端锁定困境、抢占新一轮创新制高点等至关重要。
现有研究普遍强调张力及其治理对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重要影响,但目前只有少数学者进行了探索性研究,其深层机制仍不清晰,尤其在以下方面有待进一步探讨:首先,当前关于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研究主要聚焦传统的非数字情境,围绕张力的模式类型[3]、影响因素[4-5]及治理措施等[6]展开,缺乏数字情境下对张力问题的关注与探讨。随着数字要素全面融入企业开放式创新生态过程,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研究也亟待向数字情境延伸和拓展。其次,现有关于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治理,多是基于点的局部线性思维来探讨张力治理思路和措施,如针对竞合张力采取隔离机制[6]、针对开放性张力采取选择性披露[7]等,未充分考虑张力的复杂性特征。张力具有悖论属性[2]以及相互依存、转换的复杂特征[8],从悖论视角解析张力的复杂内涵,系统探讨不同张力与治理机制间的多维联动匹配对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对于理解价值共创提升机制至关重要。最后,当前研究大多采用案例分析[9]、系统性文献回顾[10]及回归分析[7]等线性分析方法来认识和归纳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类型及特征,并基于理论演绎提出相应治理策略[11],缺乏复杂性思维下的实证方法应用及检验。创新生态系统作为一类复杂系统,独立和对称的线性因果分析方法难以充分揭示其内在复杂性,基于复杂性理念的实证研究方法有待进一步补充和应用。
综上所述,本文从悖论视角,在深入剖析和归纳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过程中典型张力的基础上,统筹考量张力持续共存下的协同治理,通过建构不同张力与治理机制的多样组合,探索两者如何共同影响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研究过程中,采用复杂性科学中的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方法,通过组态效应分析捕捉条件组合的非对称性和多样性,揭示不同的张力与治理机制匹配路径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复杂影响机理。本研究将通过拓展和深化数字情境下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内涵与认知,丰富复杂性理念下张力治理研究视角及方法体系,同时,为企业协调张力关系、实现更高水平价值共创提供理论借鉴。
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作为新兴研究领域,其最早源于战略视角下创新生态系统“结构—绩效”的关系研究[12],后在服务主导逻辑下[13],逐渐形成完善的概念体系,并在近年得到快速发展,相关研究侧重于从价值生成角度探究创新主体间的价值交互逻辑。这些研究普遍发现张力在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过程中具有泛在性和复杂性,张力及其治理对价值共创结果存在重要影响[3,7],但只有少数学者对其进行了初步探索,主要集中在张力的模式类型及影响因素方面。在张力的模式类型研究方面,学者们多围绕价值创造和价值捕获过程以及两者间固有的矛盾关系来识别、归纳及解析相关张力。例如,Oskam等[3]基于荷兰4个智能城市创新生态系统的比较案例研究,从价值对立层面提炼和解析了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过程中的创造与捕获、共同与个体以及获得与失去三种典型张力;Arora等[7]则系统性解析和探讨了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创造过程中的开放性张力。此外,也有学者根据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层级和依赖关系,将张力分为独立、链接、依赖和自主四种类型[8]。在张力影响因素方面,学者们强调系统内部创新主体间的非对称性以及外部环境对张力形成的关键影响。例如Oskam等[3]、Stefan等[4]指出,创新主体在规模、资源、能力、目标、文化以及位置间的非对称性是导致价值创造与价值捕获之间张力形成的主要原因;Ritala等[11]指出,在高技术和复杂的商业环境下,创新生态系统中价值创造与价值捕获间的张力会更加凸显和复杂;Niesten &Stefan[5]则将价值创造与价值捕获间张力的影响因素综合概括为多元、稀有和改变。这些研究为本文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和支撑,但也存在一定局限:一方面,当前关于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国外,国内研究较为匮乏,且多为组织管理领域组织间张力问题的探讨,基于本土化情景的理论体系亟待建构。另一方面,当前的张力研究主要聚焦传统的非数字情境,缺乏数字情境下对张力问题的关注与探讨。
关于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治理,目前仍缺乏专门的系统性讨论,相关研究主要散布在张力的模式类型及影响因素等文献中。从研究内容看,现有研究多是基于点的局部线性思维来探讨不同张力治理思路和措施。例如Minerbo等[6]在对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机制进行研究时,指出可通过隔离机制应对竞合张力,通过选择性披露应对开放性张力;Oskam等[3]指出,可采用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开放价值交换”方法来缓解个体价值与整体价值之间的张力,采用契约方式应对获得价值与失去价值之间的张力;Ritala等[11]强调共同愿景和信任在竞合张力治理中的重要性,并指出商业实践的排他性协议能保证焦点企业在关键商业领域的先行竞争优势,从而缓解价值捕获张力。这些研究为理解张力治理问题提供了宝贵参考和借鉴,但仍比较零散和缺乏系统性,且未充分考虑张力的悖论属性及张力间的复杂关系。创新生态系统作为一类具有非线性交互和涌现的复杂系统,单一因素不是形成价值共创结果的决定条件,多因素间的非对称匹配共同导致差异化的价值共创结果。因此,基于复杂性理念的新适配研究方法有待进一步补充和应用。
综上,本文聚焦数字情境下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中的张力问题,在充分考虑张力复杂性基础上从系统、全局的角度出发,运用fsQCA实证方法,探究不同的张力与治理组态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从而揭示高水平价值共创的治理路径。本文的边际贡献为:①基于四要素悖论理论框架,结合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战略共识—主体交互—资源利用”的价值共创过程内涵,解构数字战略的开放封闭张力、数字主体的竞争合作张力和数字资源的共享保护张力三种核心张力,进一步丰富数字情境下的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研究;②考虑到价值共创张力相互依存的悖论属性,提出张力与治理有效协同的管理理念,基于全局视角探究张力与治理的联动匹配对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揭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治理的不同驱动路径;③突破线性思维局限,基于复杂性理念采用fsQCA方法,实证检验张力与治理共同作用于价值共创结果的组态效应,丰富和拓展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治理的方法体系。
组织管理研究中,Das&Teng[14]较早指出,当组织情境中存在相互矛盾的要素并试图加以协调或解决时,往往会产生张力。Smith&Lewis[2]则将张力定义为矛盾对立的要素在组织运行过程中同时显现且相互交织所形成的紧张状态,具有逻辑矛盾性、结构互依性与状态持续性的综合特征。有学者研究认为张力普遍存在于组织中,源于众多相互抑制又相互促进的共存要素之间的持续作用(林海芬,2024)。基于此,本文认为价值共创张力是指创新生态系统中各类创新主体在协同创造价值过程中,因目标诉求、资源配置方式与互动机制等之间存在的矛盾需求而产生的系统性紧张状态,其深刻影响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过程及结果。随着数据要素的深度介入,传统创新生态系统逐步演化发展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是指由多元主体以数据、算法等复杂数字要素为驱动,实现产品与服务协同创新的一类复杂生态结构[15],其价值共创张力也呈现出更为复杂和动态的特征。一是数字平台的开放性与可扩展性突破传统创新模式的时间和空间局限,可实现更多跨组织、跨场景的创新协同[16],但也导致生态系统开放边界日益模糊。二是数字技术发展与应用强化了主体的实时互动与动态联结[17],但也更易激化主体间竞争与合作关系紧张。三是创新要素的数字化转变使得知识、技术等资源以数据化形式在系统内高效流动与重组[17],加剧数字资源共享与保护的冲突。这些特征在重塑价值共创路径的同时,也使得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更为凸显,对治理机制的协同配置与动态调节提出更高要求。
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过程表现为“战略共识—主体交互—资源利用”的渐进式价值创造路径。其中,战略共识是价值共创的认知基础,为各主体对系统整体数字化发展方向的共同认知;主体交互是共识向行为转化的关键环节,强调不同主体通过数字平台或技术接口形成多元联结关系,进行协同互动;资源利用则是在交互基础上实现系统内外数字资源共享与整合,将分散资源有效转化为创新优势,最终完成价值创造。为系统识别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本文引入Smith&Lewis[2]提出的悖论理论框架。该框架将组织活动中普遍存在的张力划分为执行悖论(目标)、归属悖论(身份与角色)、学习悖论(新旧知识)与组织悖论(过程)四类,不同悖论类型之间存在嵌套关系而非严格并列的。其中,组织悖论是指为实现预期结果组织在竞争活动中表现出的流程稳定性、协调性与持续适应等结构性矛盾,是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过程中的系统性张力。基于四要素悖论理论框架,结合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战略共识—主体交互—资源利用”的价值共创过程内涵,本文解构出三类典型张力,这三类张力是组织悖论在价值共创过程中的具体展开:①数字战略的开放封闭张力体现在开放封闭战略中组织短期与长期目标之间的矛盾,属于执行悖论;②数字主体的竞争合作张力反映主体在追求整体协同与自身利益最大化之间的张力,属于归属悖论;③数字资源的共享保护张力表现为资源在共享与保护中的探索与利用冲突,属于学习悖论。综上,构建本文理论模型,见图1。
图1 悖论视角下的价值共创张力
Fig.1 Tension of value co-creation through the paradox lens
2.1.1 数字战略的开放封闭张力与价值共创
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战略共识阶段,数字网络的深度互联与数字孪生的全域渗透,促使外部数字创新资源大规模涌入,加剧市场竞争的动态性和不确定性,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需在“引入外部数字创新能力”与“维护系统稳定边界”之间寻求平衡,由此引发数字战略的开放封闭张力。基于执行悖论,开放拓展与封闭稳控的双重战略需求体现了短期和长期目标之间的冲突[5]。数字环境下的网络攻击、算法操纵等风险事件频发,系统出于保护数字核心资产与维持边界稳定的需要采取封闭策略,借助自研算法限制外部访问,维护市场秩序,减少外部威胁,为价值共创提供安全可靠的环境,从而提升短期绩效。但从长期战略视角看,数字技术迭代迅速,持续封闭将导致系统无法及时响应市场需求,限制其创新能力,减少创造价值机会[4]。相应地,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出于增强创新、扩大生态的长期发展需求实施开放战略,通过建立数字开源平台等形式,吸纳多元化数字知识和技术,实现创新持续增长和长期竞争优势。然而,高度开放也会带来资源冗余、协同困难等问题,增加资源配置成本[18],减缓创新活动进程,降低其短期绩效,进而阻碍价值共创。
2.1.2 数字主体的竞争合作张力与价值共创
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主体交互阶段,大量异质性数字创新主体汇集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数据交互、技术共研等活动在强化创新主体间高频互动的同时,也弱化了主体边界,使得协同合作与利益竞争深度共存[19],关系更加动态复杂且难以清晰划界,由此引发数字主体的竞争合作张力。基于归属悖论,数字主体间的竞争合作体现了集体身份认同与个体利益追求之间的矛盾[9]。一方面,通过联合研发数字产品与服务等活动,能够在合作中促进数字主体的信任加深与价值观趋同,增强彼此的身份认同,从而提升协同创新效率,推动价值共创实现。而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过度追求群体归属感将导致主体陷入“创新依附”陷阱,如依赖平台算法而放弃算法自研等、为适配系统规则而妥协数据归属等,从而损害主体核心竞争优势。另一方面,数字主体在参与价值共创过程中,始终以个体利益最大化为内在需求,当多方协同创造价值显著高于个体创造价值时,参与者均期望获取最大的价值分配[19],通过获取更多市场份额和利润来提升自身地位、增强话语权。然而,激烈的竞争易导致数字主体对集体利益目标认同下降,诱发侵占核心数据、算法攻击等争夺私人利益的机会主义行为,引发信任危机,削弱主体协同创新能力,阻碍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实现。
2.1.3 数字资源的共享保护张力与价值共创
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资源利用阶段,数字技术、专业知识等数字资源作为驱动创新的动力源泉,既需要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实现有效流动和共享,又需防止核心资源泄露或盗用,由此引发数字资源的共享保护张力。基于学习悖论,该张力体现了探索新资源与利用已有资源间的失衡[5]。数字主体往往需要披露有价值的数字资源,以获得潜在合作伙伴信任与合作[20],进而在后续交互中更有效地集成和整合多样化数字资源,为价值共创积累坚实的资源基础。然而,资源的共享行为也会增加其泄露、挪用等风险,导致冗余资源堆积和过载,增加价值交互负担,不利于价值共创实现。为避免共享带来的负面效应,主体往往采用接口加密、私有协议等方式限制核心资源共享,但若对数字资源过度保护与封闭管控,将会压缩数字主体间的数据流通、算力调度与技术开源渠道,阻碍多元资源获取和整合,最终制约创新活动发展与价值共创实现。
治理机制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发挥控制与协调功能[21],合理的治理机制能够优化资源配置、协调各方利益,进而保障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持续高效、稳定的运行。魏江和赵雨菡[22]构建了一个包含关系机制、激励机制和控制机制的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综合治理框架;孙永磊等[23]进一步指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治理要充分考虑关系、激励和控制三种治理机制间的协同交互,才能显著提升其治理效果;Hanisch等[24]通过文献梳理与理论分析指出,正式治理机制和非正式治理机制可应对数字时代挑战与风险。结合已有研究,综合考虑正式治理机制与非正式治理机制的多元作用,基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多重治理需求,本文选取激励机制、契约机制和关系机制作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治理机制的三种类型,探讨其对价值共创的具体作用。
2.2.1 激励机制与价值共创
激励机制是为激发数字主体参与创新的积极性、创造力而制定并实施的一系列激励政策和措施的总和,涵盖物质激励、精神激励等形式。一方面,通过设置奖金、绩效等物质激励,能够增强主体参与价值共创的动力,引导其积极参与数字产品开发[25]、深入钻研数字技术突破[23],有利于提升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的创新动力与价值产出。另一方面,精神激励如公开表彰、授予荣誉头衔等,通过满足高阶心理需求与建构意义感,能够激发创新主体的内在认同感与持久热情,从而促进创新主体间基于价值共识的资源共享、诚信协作等自觉行为。综上,激励机制不仅有助于激发和强化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创新主体的外部行为动机,促使其更积极地为价值共创贡献力量,而且能够唤醒并巩固创新主体的内在价值驱动,促进其对价值共创的自觉维护与长期投入。
2.2.2 契约机制与价值共创
契约机制是指数字主体通过签订正式合同,明确各自权利和责任,规定意外事件处理程序,维持秩序和规范[26],从而在价值共创中实现和保护各自利益的一种机制。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协作关系更加灵活多变,合作边界高度模糊,涉及的数据、算法等资源具有高价值、高敏感性与易复制性等特征,使得数据滥用、技术挪用等机会主义风险显著上升。契约治理不仅是进行权责分配的法律工具,更是防范数字资源滥用、界定开放边界以及保护核心技术安全的基础制度。通过签订契约,创新主体可明确数据访问权限、算法使用规范等,使资源投入与收益回报具有可预期性,提升跨平台、跨领域协作效率。同时,契约的约束效应有利于遏制数据泄露、恶意代码等机会主义行为,并在主体违反契约时给予严厉处罚[27],从而有效保障合作公平与信任。综上,契约机制不仅明确了创新主体的责任义务与利益边界,而且能规范主体行为,稳定合作关系,为实现价值共创提供切实保障。
2.2.3 关系机制与价值共创
关系机制是指协调和制衡数字主体的一系列行为规范与运行规则[28],信任和共同准则是关系治理的两个重要形式[29]。信任作为合作基础和前提,促使主体在高度不确定、竞争与合作并存的数字网络环境下仍愿意承担风险,相信对方行为不会损害自身利益[24],从而保障合作关系稳定与韧性,提升共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促进价值共创。共同准则是数字主体在交互过程中被普遍认同的行为规范和价值观念,引导数字主体自愿遵循规则惯例,如数据使用协议、开放平台接入规则等。这有助于数字主体对合作目标和预期结果达成共识,进而减少非必要谈判和协商,提高合作效率,而良好的合作结果又会正向加强彼此信任[30],形成良性循环。综上,关系治理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不仅能营造良好的互信氛围,促进互利互惠的合作行为,而且能通过共同规范的形成协调主体多边关系[30],推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实现。
综上所述,在悖论视角下,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潜在的张力会对价值共创产生复杂的非线性影响。高度开放的数字网络结构、多元化的主体构成以及高速流动的数字资源,在促进数字知识、数字技术等资源有效流动与重组的同时,也放大利益诉求、资源控制权和战略选择上的差异,从而不可避免地引发价值共创过程中多种张力的交织。这些张力并非单纯阻碍价值共创,而是塑造创新动力与合作格局的重要因素。同时,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的治理机制能够发挥控制与协调作用,通过激励机制引导主体参与、契约机制明确合作边界、关系机制构建增强互信等,将张力引导至有利于创新与协作的区间。鉴于数字情境的动态性与复杂性,需形成匹配的张力与治理机制组合,以促进张力的有效调节,推动实现高水平价值共创。高水平价值共创是战略共识、资源共享与协同互动共同驱动下的整体价值提升过程,体现了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多主体深度协同与价值增值的动态涌现。具体表现为:数字主体在战略目标上达成一致,创新方向与合作边界更加明确;数字知识、数据与技术等要素在系统内高效流动与重组,促进资源共享与优势互补;多主体在共同设计、联合研发等活动中形成更紧密的互动协同关系。上述过程共同推动创新成果产出与生态绩效提升,形成系统层面的价值增值。
因此,本文采用fsQCA方法,将多维张力与不同治理机制进行组合,深入剖析其多样化路径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构建理论模型如图2所示。
图2 理论模型
Fig.2 Theoretical model
fsQCA方法基于集合论和布尔代数运算,从整体视角探究前因变量的多重组合对结果变量的影响,能够有效解释复杂因果关系的非对称性,具有定性分析和定量分析的双重属性[31]。本文选用该方法,一方面旨在探讨多维张力与不同治理机制的协同影响,揭示具有多元并发性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突破传统回归分析聚焦单个变量净效应研究的局限,其更适用于非线性关系研究,同时,满足对中小样本容量的要求。
本文采用问卷调查法收集数据。为确保问卷合理性,首先进行预调研。根据研究团队的社会关系网络选择10家高技术企业,邀请企业管理者填写问卷,对问卷内容作调整和修改后形成最终问卷。其次,于2024年5—9月展开正式调研,范围涉及华北、华中和华东地区,涵盖北京、河南、湖北和安徽等省市,问卷发放对象针对以数字化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数字技术为核心驱动力且与外部主体存在协同创新行为的高技术企业,主要依托研究团队的社会关系网络,通过“滚雪球”方式进一步扩大样本范围。最后,为方便数据收集和整理,采取线上形式发放问卷。问卷发放382份,回收338份,剔除无效问卷后获得286份有效问卷,有效回收率为74.87%。样本特征如表1所示。
表1 样本特征
Table 1 Sample characteristic statistics
类别特征样本量占比(%)所属行业电子信息技术行业9332.52新材料技术行业3311.54物流交通行业6121.33生物医药化工行业227.69新能源行业269.09先进制造行业3913.63其他124.20企业规模99人及以下7325.52100~300人4415.39301~500人7927.62501人及以上9031.47企业年龄4年及以下6823.785~10年8027.9711~15年9533.2216年及以上4315.03所在职位基层管理者11941.61中层管理者10336.01高层管理者6422.38
本文所涉量表均参考了国内外相对成熟的研究,并结合实际问题修订而成。所有题项采用李克特5点测量法,1表示非常不符合,5表示非常符合,具体见表2。
表2 信度和效度检验结果
Table 2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test results
变量 题项因子载荷α系数CRAVE激励机制IM1企业能够提供有竞争力的项目分成和奖金0.740.750.830.56IM2企业关注各创新主体发展并提供支持0.74IM3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在专业领域内有充分的项目执行权利0.81IM4企业鼓励其他创新主体积极参与创新项目决策0.69契约机制CM1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签订了具体、详细的合同0.820.810.880.65CM2契约规范了各创新主体的权利、义务与责任0.78CM3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为使自身利益最大化会尽可能遵守契约0.83CM4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会避免因违反契约而受到惩罚0.79关系机制RM1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相互信任、彼此依赖0.700.810.870.62RM2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能够积极作出承诺并严格遵守0.81RM3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能够保持良好协作关系0.83RM4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能够及时沟通、保持频繁交流0.80开放封闭张力OT1企业开放范围越广,识别和整合有价值数字资源的时间和精力成本越高0.860.900.940.88OT2企业开放程度越深,关键数字资源的泄露风险越大0.89OT3企业常常在扩大开放性与采取封闭控制战略之间感到矛盾0.89竞争合作张力CT1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在价值创造上依赖合作,但在价值分配上又面临竞争0.640.780.930.80CT2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在合作过程中需要协同创新,又存在激烈的市场竞争0.88CT3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常常在合作与竞争之间切换,感到两者难以兼顾0.89共享保护张力ST1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共享数字资源,但也伴随着资源窃取和挪用风险0.680.800.920.77ST2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共享数字资源,但增加了其他创新主体的机会主义行为0.80ST3企业既有与其他创新主体共享数字资源的意愿,也有保护核心技术的顾虑0.82
续表2 信度和效度检验结果
Table 2(Continued)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test results
变量 题项因子载荷α系数CRAVE价值共创VC1企业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其他创新主体共同参与战略规划,制定双方认可的战略目标0.680.730.800.51VC2企业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其他创新主体在数字资源、技术研发和产品设计等方面形成优势互补0.69VC3企业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其他创新主体愿意配合彼此,共同设计开发新产品0.72VC4企业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其他创新主体协同创新,提升了各自效益与竞争力0.76
(1)激励机制(IM)。参考Jia等[32]的研究,从物质、发展、权利和参与4个方面测度,包括“企业能够提供有竞争力的项目分成和奖金”等4个题项。
(2)契约机制(CM)。参考孙建鑫等[33]的研究,从契约形式、执行和遵守动机3个方面测度,包括“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签订了具体、详细的合同”等4个题项。
(3)关系机制(RM)。参考郑传斌等[34]的研究,从信任、承诺、协作和沟通4个方面测度,包括“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相互信任、彼此依赖”等4个题项。
(4)开放封闭张力(OT)。参考蒋振宇等[35]的研究,从开放风险与张力感知两个方面测度,包括“企业开放范围越广泛,识别和整合有价值数字资源的时间与精力成本越高”等3个题项。
(5)竞争合作张力(CT)。借鉴Bouncken等[36]和周江华等[37]的研究,从活动现象与张力感知两个方面测度,包括“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在价值创造上依赖合作,但在价值分配上又面临竞争”等3个题项。
(6)共享保护张力(ST)。借鉴Bartol等[38]和Lu等[39]的研究,从共享风险与张力感知两个方面测度,包括“企业与其他创新主体共享数字资源,但也伴随着资源窃取和挪用风险”等3个题项。
(7)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VC)。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价值共创体现为多主体围绕共同的价值主张持续协作,通常包含“战略共识—主体交互—资源利用”三阶段。结合宋华等[40]和赵艺璇等[41]的研究,从过程(共识、共享、互动)以及结果效益方面进行测度,系统反映价值共创的关键性过程及成效:“共识”是价值共创的起点,反映各主体在战略目标与创新方向上的一致性;“共享”体现数字资源在系统内的互补与重组;“互动”代表主体的联合设计与友好合作;“结果”反映价值共创活动最终对主体效益与创新能力的提升。包括“企业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其他创新主体共同参与战略规划,形成双方认可的战略目标”等4个题项。
运用SPSS26.0对量表进行信效度检验,结果见表2。各维度的CR值和Cronbach's α值均大于标准值0.7,表明各题项设计合理,量表信度较高。量表的KMO值高于0.7且Bartlett球状检验结果显著,满足因子分析前提;题项的因子载荷绝大部分大于0.7,各维度平均方差抽取量(AVE)值均大于0.5,表明收敛效度良好。
校准是将样本数据赋予案例集合隶属度的过程,校准后的隶属度在0~1之间。本文的问卷数据为李克特五点定距数据,校准需结合李克特量表顺序及数据实际分布特征[31]。首先,对各前因条件和结果作均值处理;其次,在以样本数据的95%、50%和5%分位数为校准锚点的基础上,根据数据实际分布情况进行适当调整,利用fsQCA3.0软件中的校准功能对所有原始数据进行校准。
本文使用fsQCA3.0软件进行必要性条件检验。如表3所示,单一条件对结果的必要一致性均未超过0.9,即单个条件对结果的解释力较弱,表明任一条件均无法独立作为产生高水平价值共创和非高水平价值共创的必要条件。
表3 单个条件必要性检验结果
Table 3 Analysis of single-condition necessity
条件变量高水平价值共创一致性覆盖度非高水平价值共创一致性覆盖度治理机制激励机制0.620.670.650.56~激励机制0.600.680.620.56契约机制0.650.710.630.54~契约机制0.580.670.660.59关系机制0.650.700.630.54~关系机制0.570.660.640.59张力 开放封闭张力0.590.660.650.57~开放封闭张力0.620.690.610.54竞争合作张力0.630.620.730.56~竞争合作张力0.550.720.510.53共享保护张力0.680.690.660.53~共享保护张力0.540.670.610.60
注:“~”表示逻辑“非”
本文使用fsQCA3.0分析实现高/非高水平价值共创的组态。在参数设定上,借鉴现有研究的常规做法,将一致性阈值设为0.8,根据样本量将案例频数阈值设为2。在组态分析中,会输出复杂解、中间解与简约解三种结果,三者的核心差异在于逻辑余项的纳入范围与组态简化程度。实际解读中,通常以中间解为主、简约解为辅,通过对比两者来进一步判断各组态路径中的核心条件与边缘条件。同时出现在中间解和简约解中的条件为核心条件,表示其对结果具有关键且稳健的驱动作用;仅存在于中间解中的条件则为边缘条件,表示其对结果发挥辅助或补充作用。
4.2.1 高水平价值共创组态
由表4可知,实现高水平价值共创的组态路径有4条,分别是组态H1、H2、H3和H4,这4条组态路径的一致性均大于临界值0.75,且组态总体一致性为0.92,大于0.8的可接受阈值,组态总覆盖率为0.44,符合组态分析要求,可认为这4条组合路径是实现高水平价值共创的充分条件组态。
表4 高水平价值共创的组态结果
Table 4 Configuration outcome of high-level value co-creation
条件变量高水平价值共创H1H2H3H4治理机制激励机制(IM)●●契约机制(CM)●●关系机制(RM)●●●●张力 开放封闭张力(OT)●●●竞争合作张力(CT)●共享保护张力(ST)●●● 原始覆盖度0.280.360.230.29 唯一覆盖度0.050.040.010.01 一致性0.930.930.950.93 解的一致性0.92 解的覆盖度0.44
注:●表示核心条件存在,⊗表示核心条件缺失,●表示边缘条件存在,⊗表示边缘条件缺失,空白表示条件可存在也可不存在,下同
(1)组态H1为竞争合作张力情景下的激励—关系联合治理型。在该组态中,激励机制、关系机制、竞争合作张力和非契约机制为核心条件,表明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竞争合作张力情景中,数字主体既需要利用平台接入等技术争夺稀缺性数字资源、获取更多利益以形成市场优势,又需在算法开发与资源整合中协同合作,以突破创新瓶颈。此时,需要激励机制与关系机制的联动治理:通过确立数字资源优先使用权、设置绩效奖励等激励手段缓解主体因竞争产生的保留心理,在彼此信任尚不稳固时提供安全边界,促使主体参与合作;同时,依托数字平台的透明记录、协作行为可追踪性以及持续的反馈评价等关系机制,逐步强化主体信任与互惠预期,降低竞争带来的潜在冲突风险。在二者协同下,能够实现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高水平价值共创。天合光能与通威在光伏产业链的合作是该组态下的典型案例。同为光伏行业龙头,双方既在技术布局与市场份额方面存在竞争,又在组件生产环节存在协同需求。为应对这一竞合共存的复杂局势,天合光能积极推动与通威的战略合作,通过财务投资与供应价格优惠等激励措施促进双方技术互补,有效降低竞合失衡风险;同时,双方依托长期沟通与声誉互惠等关系机制,构建互信、稳定的竞合生态,共同推动光伏产业高质量发展。
(2)组态H2为开放封闭与共享保护张力情景下的契约—关系联合治理型。该组态中,契约机制、关系机制、开放封闭张力、共享保护张力以及非竞争合作张力为核心条件,表明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开放封闭张力与共享保护张力共存的情景下,随着系统开放广度与深度的拓展,主体运用数字孪生、区块链等技术提高数据流通透明度和可追溯性,能够在云端实时共享数字资源。该过程催生了更多创新机会,但也增大核心技术泄露等风险。此时,需要将契约机制与关系机制相结合,实现“刚柔并济”的协同治理:契约机制通过智能合约与加密协议等工具,提供硬性约束,保障开放与共享的可控性,降低机会主义风险;关系机制则通过在线社区与声誉反馈等,提高主体互动频率,积累信任与提高互惠预期,增强主体对开放共享的心理安全感。在二者协同下,有助于实现数字创新生态系统高水平价值共创。浪潮信息的元脑生态平台项目是该组态的典型案例。作为国内领先的云计算服务提供商,在推进元脑生态建设中,既要开放数据接口、共享技术方案以吸引开发者共同创新,又要保护自身核心算法。浪潮信息秉持“共建、共赢、共享”的理念,与多家企业签署合作协议与专利授权等契约文件,以保障各方数据安全。同时,加强关系机制建设,利用互联网平台与上游合作伙伴增进沟通,营造公平互信的共创氛围,持续优化元脑生态平台,助力生态伙伴协同创新与共赢。
(3)组态H3为开放封闭张力情景下的激励—关系联合治理型。该组态中,激励机制、关系机制、开放封闭张力以及非契约机制为核心条件,共享保护张力为边缘条件,表明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开放封闭张力情景下系统通过开放策略引入外部资源,促进数字资源流动与共享,但也面临算法滥用等风险,而封闭策略虽能保护核心数据与算法,却限制了外部创新资源融入。此时,需要激励与关系机制的协同治理:激励机制依托平台积分、绩效奖金等工具,激发外部主体参与价值共创的意愿,并通过动态反馈调节激励强度,缓解因封闭导致的创新惰性;关系机制借助在线平台与虚拟社区,培育共享愿景与非正式交流网络,增强情感纽带与协作粘性,降低开放中的机会主义风险,弥补激励机制在长期关系维系上的不足,共同支撑高水平价值共创。杭州逐一科技在四川夹江县的智慧停车项目是该组态路径下的典型案例。为实现“全城停车一张网”,企业需开放核心接口对接城管、交警及通信运营商等,构建数据共享与增值生态,但是面临系统兼容与运维成本上升等问题;若接口开放不足则会限制生态扩展。对此,企业积极争取地方政策和园区支持以强化激励,又与相关部门建立常态化协同监管机制,通过全周期沟通与规范运营积累信任,最终成功实现智慧停车项目在多地顺利落地,并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保持技术与服务的领先优势。
(4)组态H4为共享保护张力情景下的契约治理型。该组态中,契约机制、共享保护张力以及非激励机制为核心条件,开放封闭张力和关系机制为边缘条件,表明在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数字资源共享虽有助于提升资源流动与利用效率,但数字资源易复制与易扩散特性会带来较高的泄露风险,而对数字资源进行加密存储、控制访问等过度保护则会抑制资源整合与协同创新。此时,契约机制发挥主导作用:通过基于区块链的智能合约、数据水印追踪等契约工具,自动执行资源使用条款,实时记录和监控数字资源共享行为,并在违规时采取措施,确保数字资源共享的可控性与安全性。同时,关系机制作为边缘条件,通过信任、声誉提升契约接受度与执行效率,进一步降低机会主义风险,营造互信氛围,共同促进高水平价值共创。海智在线企业的图纸协作工具平台是该组态路径下的典型案例。该平台涉及大量设计图纸和工艺数据共享,在共享中供需双方常担忧技术资料泄露和成果被抄袭。为此,平台在合作前通过合同协议明确资料使用范围和知识产权归属,在项目推进中实行分阶段信息披露,图纸所有者可采取加密分享、限定权限等方式控制核心数据共享范围。同时,平台将图纸协作工具与数字化订单追踪系统相结合,实现生产节点和交付进度的实时跟踪,提升了过程透明度,推动创新产品的高效生产。
4.2.2 非高水平价值共创组态
由表5可知,引致非高水平价值共创的组态路径有三条,分别为组态N1、N2和N3,组态总体一致性为0.81,组态总覆盖度为0.41。
表5 非高水平价值共创的组态结果
Table 5 Configuration outcome of non-high-level value co-creation
条件变量 非高水平价值共创N1N2N3治理机制激励机制(IM)●契约机制(CM)关系机制(RM)张力 开放封闭张力(OT)●竞争合作张力(CT)●共享保护张力(ST)●● 原始覆盖度0.280.330.28 唯一覆盖度0.010.070.06 一致性0.860.890.89 解的一致性0.81 解的覆盖度0.41
组态 N1表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存在共享保护张力,缺失开放封闭张力与竞争合作张力,亦缺乏契约机制和关系机制,难以形成数字资源的有效流动与良好的协作秩序,从而导致非高水平价值共创。
组态N2表明,系统中虽然存在竞争合作张力与共享保护张力,但缺乏开放封闭张力,亦缺失激励机制、契约机制和关系机制等关键治理手段,既难以形成有效的行为激励,也无法形成制度与关系层面的保障,最终难以实现高水平价值共创。
组态N3表明,系统中存在开放封闭张力并采取了激励机制,但缺乏竞争合作张力与共享保护张力,亦缺失关系机制,易出现治理机制与张力的不匹配,导致激励手段无法有效缓解张力,降低创新效率,产生非高水平价值共创。
总体来看,N1和N2路径揭示了当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存在价值共创张力的情况下,一旦缺乏必要的治理机制调节,便会陷入非高水平价值共创;N3路径则进一步表明,即便存在治理机制,若其与张力类型不匹配,也无法发挥应有的缓解作用,反而会加剧失衡,导致非高水平价值共创。
参照已有文献[34],采用改变案例频数和改变PRI一致性两种方法检验组态结果稳健性。将案例数阈值由2提高至3,产生的组态基本一致;将PRI一致性由0.80提高至0.85,产生的结果也基本一致。由此可见,上述研究结果具有稳健性。
本文基于悖论视角,以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为研究对象,运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方法,探究多维张力和不同治理机制间的不同组态路径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得出如下主要结论:
(1)张力和治理机制等单一因素均不是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实现高价值共创的必要条件。独立存在的张力或无针对性的治理机制均无法促进价值共创,各组态是包含数字战略的开放封闭张力、数字主体的竞争合作张力、数字资源的共享保护张力、激励机制、契约机制和关系机制等条件变量不同匹配模式的结果,说明从线性思维角度理解张力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是片面的,组态视角研究更有助于厘清其间复杂的因果关系。
(2)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高水平价值共创和非高水平价值共创存在多种前因条件组合,呈现“殊途同归”特性。实现高水平价值共创有4条组态路径:分别是竞争合作张力情景下的激励—关系联合治理型、开放封闭与共享保护张力情景下的契约—关系联合治理型、开放封闭张力情景下的激励—关系联合治理型、共享保护张力情景下的契约治理型。对比4条组态路径发现,关系机制是共有条件,表明关系机制在不同张力治理中均发挥重要作用,能够为价值共创提供稳定保障。
(3)导致非高水平价值共创有3条组态路径,分别是N1、N2和N3,与产生高水平价值共创的路径存在非对称性。其中,N1和N2路径表明当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存在张力却没有采取任何治理机制干预时,会引致非高水平价值共创。N3表明在张力存在的情况下使用治理手段,却没有针对张力表现形式进行针对性治理,依然无法实现高水平价值共创。
首先,丰富了数字情境下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相关研究。现有文献多聚焦传统情景下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对数字情境下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具体表现缺乏深入探讨。本文基于四要素的悖论理论框架,并结合数字创新生态系统“战略共识—主体交互—资源利用”的价值共创过程机制,将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解构为数字战略的开放封闭张力、数字主体的竞争合作张力和数字资源的共享保护张力三种核心张力,深入剖析其内涵、特征及作用,进一步拓展了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在数字情境下的理论延伸和建构。
其次,揭示了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治理的不同驱动路径。以往研究大多局限于采用单一办法治理某种张力[8],忽略了张力的悖论属性及其相互依存、转换的复杂关系。本文基于悖论理论,充分考虑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动态依存属性,提出张力与治理机制有效协同的治理理念,选取激励机制、契约机制和关系机制三种治理机制,与不同张力进行联动匹配,揭示有效协调平衡各张力的组态治理路径,进一步深化了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治理机制的理解,丰富了该领域研究视角及理论诠释。
最后,拓展了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领域的研究方法。现有关于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研究多依赖案例分析[9]与系统性文献回顾[10]等定性的线性分析方法,缺乏复杂性思维下的实证研究。本文运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方法,强调因果关系的复杂性,从整体视角构建张力与治理机制的组合模型,通过实证分析揭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实现价值共创的复杂机理与多元发展路径,丰富了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及治理研究的方法体系,为进一步理解张力治理的复杂机制提供了新的实证支持和依据。
对于数字创新生态系统管理者,可构建“张力识别—治理配置—动态匹配”的系统化治理路径。首先,建立常态化的价值共创张力识别与预警机制,围绕战略共识、主体交互与资源利用等关键环节,依托数字平台实时评估协同研发和数据使用等指标。若数据异常,则自动触发预警,精准识别张力,为治理决策提供依据。其次,构建由激励机制、契约机制与关系机制协同的治理框架。激励机制方面,量化成员实际贡献,将其与研发补贴、算力资源等奖励挂钩;契约机制方面,采用标准化合同体系对敏感资源分级管控,并界定合作边界和风险责任;关系机制方面,通过定期组织技术交流、设立跨企业协调专员等方式,筑牢信任基础。最后,基于具体的张力情境动态匹配治理机制组合,避免“一刀切”。在竞争合作张力凸显时,重视激励机制与关系机制的联动作用,在激发参与主体积极性的同时增强其信任关系;在资源与战略张力叠加时,则可通过契约机制与关系机制协同,调节合作边界与降低风险;基于关系机制在所有高水平价值共创路径中均发挥关键作用,需重点培育信任网络与长期协作关系,为价值共创提供稳定保障。
对于政府及相关政策制定者,可从制度建设、政策激励与基础设施供给三个层面共同发力,为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中价值共创张力的协同治理提供坚实支撑。①制度建设层面,构建规范化的契约框架,加快完善数据治理法律体系,明晰数据产权归属与跨组织流通规则,同时,规范数字平台对算法解释和信息保护等责任义务。②政策激励层面,设计多元化激励机制,如设立数字生态协同创新专项计划,重点支持共性技术攻关、互联互通标准制定等关键领域的生态合作,通过研发补贴、税收优惠等经济激励手段提升企业参与价值共创的意愿和投入强度,辅以试点示范支持、荣誉认定等非经济激励,激发主体持续参与动力。③基础设施供给层面,投资建设有助于信任积累与关系嵌入的创新环境,统筹推进隐私计算平台、可信数据空间等数字设施部署,为数据安全共享、过程可追溯与价值分配量化提供技术条件,增强跨组织互信与深化合作关系。
本文尚存在以下不足:首先,选取了三种张力类型与三种治理机制,分析他们对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影响。未来可以结合相关理论,探索更多影响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的前因条件。其次,研究样本主要来源于华北、华中和华东地区,存在一定的地域局限性。未来可以选择更广泛的区域、扩大案例样本,进一步验证研究结论。最后,主要基于问卷调研的静态数据进行实证分析,未来可以考虑时间变化因素,采用时序QCA的方法探究数字创新生态系统价值共创张力的动态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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