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实融合与要素配置扭曲:作用机理与经验证据

以劳动力、资本等要素价格优势为特征的发展模式对我国经济增长起到推动作用,但也导致要素分配不均、市场流动性不足以及价格信号失真等问题,从而引发要素配置扭曲[1]。有研究表明,优化要素配置可大幅提升经济效率[2]。近年来中共中央、国务院相继发布《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等重要文件,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打破区域和行业间的要素市场壁垒,保障价格机制能有效引导要素配置,从而实现要素市场化配置。

数字经济作为一种创新型经济形态,对实体产业进行数字化渗透与改造,这一数实融合过程为改善要素配置扭曲提供了新机遇。数实融合不仅推动数据要素与传统生产要素结合,拓宽要素市场边界,促进各类要素跨域流动和高效配置[3],而且推动智能化生产和精细化管理,有效减少要素冗余和错配[4]。相比现有研究侧重探讨数字经济总体效应[5-7],本文从数实融合的动态过程出发,探究其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与作用机制,对加快数实融合和实现要素市场化配置具有重要意义。

1 文献综述

要素配置扭曲是指劳动力、资本等要素未能按照市场机制进行合理分配,导致要素实际利用效率低于潜在效率,偏离最优配置状态的现象[5]。国内外学者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因素进行了大量研究。一方面,探究了政策干预和财政分权等制度环境的影响。在渐进式改革形成的路径依赖下,工业化赶超战略与城乡二元户籍制度一定程度上强化了要素市场的体制性特征,容易造成要素配置低效和错配[5];财政分权通过提高地方公共服务供给和效率,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要素配置扭曲[8],但在以GDP增长为导向的政治晋升锦标赛模式下,其更容易诱发地方保护主义与市场分割,加剧了要素配置扭曲[9]。另一方面,研究了交通基础设施、产业结构和金融发展等市场环境的影响。交通可达性通过减少企业库存、降低价格加成与促进技术创新,改善了要素配置扭曲[10],但其对要素资源的虹吸效应可能引发拥挤效应,加剧要素错配[11];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融合通过促进要素流动和提升要素市场一体化水平等方式,缓解了要素配置扭曲[12];金融摩擦造成一定程度的要素错配[13],但随着金融创新的推进,这一问题得到有效改善[14]。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加快发展数字经济,促进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数实融合是指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过程[3]。这一过程依托海量数据要素和数字技术的双重驱动,涵盖技术、产业、企业和生态等多个层面,旨在加速实体经济的数字化转型与创新升级。在宏观层面,数实融合不仅通过增加研发投入和扩大技术市场交易规模,显著促进创新[15],而且通过优化要素配置,推动中国式现代化[16]。在微观层面,数实技术融合不仅显著提升企业全要素生产率[17],而且显著赋能企业新质生产力发展[4,18]。

目前,直接探讨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影响的文献较少,如刘永文和李睿[19]基于中国省级面板数据考察二者关系,研究发现数实融合显著改善要素价格扭曲。上述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数字经济总体效应。在宏观层面,数字经济发展通过影响要素流动和市场整合,显著改善资本配置扭曲,但加剧劳动力配置扭曲[5]。也有学者指出,数字经济发展通过推动劳动力转移和产业集聚,有效缓解劳动力配置扭曲[20]。在微观层面,企业数字化转型通过节约成本、激励创新等途径,促进要素配置效率显著提升[6-7]。

综上所述,现有文献分别对数实融合与要素配置扭曲的相关问题展开了丰富讨论,但仍存在拓展空间。一方面,现有文献大多聚焦数字经济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较少关注数实融合这一新兴数字情境在城市层面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尽管刘永文和李睿[19]验证了省级层面数实融合对要素价格扭曲的改善效应,但未对其作用机制进行深入探讨,亦缺乏城市层面的实证分析。另一方面,现有关于数实融合的经济效应研究主要集中于绿色创新、中国式现代化、全要素生产率和新质生产力等方面,鲜有专门探讨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而数实融合正深刻影响要素流动、要素交易以及要素配置效率,必然会对要素配置扭曲产生深远影响。基于此,本文利用2011-2023年我国284个城市面板数据,从理论和实证两个层面深入探讨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及作用机制。

相较于现有研究,本文的创新点可能是:第一,针对现有研究中缺乏数实融合视角的局限[5-7],本文尝试将数实融合与要素配置扭曲纳入同一分析框架,深入探讨二者关系,为研究数实融合与要素配置扭曲问题提供新视角。第二,本文从成本调整、市场整合和技术创新等经济视角出发,系统性剖析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机理,有助于深化对二者关系的理解,并丰富数实融合与要素配置扭曲研究的理论框架,为后续分析提供理论支持。第三,本文进一步探讨在不同要素配置状态、产业基础、网络效应、城市规模以及地理区位条件下,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差异性影响,这些差异化分析可为提升数实融合水平和纠正要素配置扭曲提供经验证据。

2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2.1 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

数实融合是指依托海量数据和数字技术的广泛应用,对实体经济进行全方位渗透与改造的动态过程,这一过程正深刻影响要素流动、要素交易和要素配置效率,为改善城市要素配置扭曲提供了新机遇。首先,数实融合通过促进数据要素与传统生产要素深度结合,打破地理空间对实体经济中传统生产要素流动的限制[3],推动各类要素跨城市自由流动,使得要素配置更加灵活和高效,从而有助于改善地域壁垒造成的要素错配。其次,根据交易成本理论,信息不对称会导致交易成本上升,造成要素低效甚至无效流动,加剧要素配置扭曲[5]。数实融合通过数据要素和数字技术的双轮驱动,有效打破城市、行业以及企业之间的信息壁垒,提升信息流通透明度,降低交易成本,有助于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要素错配。最后,数实融合能够加速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推动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以及清洁能源等新兴产业发展,促进城市经济增长向创新驱动型转变[21],促使各类要素逐步流向效率和附加值更高地区,从而提升区域整体要素配置效率。据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1: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存在改善效应。

2.2 数实融合影响要素配置扭曲的作用机制

既有研究表明,数字经济对要素成本[22]、市场规模[5]和技术水平[1]具有显著影响,而这三者对要素配置起着决定性作用。具体来说,要素成本反映要素配置价格,市场规模决定要素流动空间,技术水平则直接影响要素配置效率。因此,本文尝试从成本调整效应、市场整合效应和技术创新效应三个方面剖析数实融合影响要素配置扭曲的作用机制。

(1)成本调整。数实融合能够通过成本调整效应改善要素配置扭曲。一方面,数实融合通过提高劳动力使用成本改善劳动力配置扭曲。数实融合不仅对低技能劳动力具有技术替代效应,而且对高技能劳动力存在就业创造效应,显著提高高技能劳动力需求[23]。由于高技能劳动力供给有限,且技能的稀缺性可能引发技能溢价,从而推高劳动力使用成本。另一方面,数实融合通过降低资本机会成本来改善资本配置扭曲。首先,数字融资平台应用促进企业直接与投资者对接,减少对传统金融机构的依赖,尤其为中小型企业开辟了更多融资渠道,有助于降低资本机会成本。其次,数实融合显著提高企业信息透明度,减少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19],从而降低因风险引发的资本损失。而劳动力使用成本上升和资本机会成本降低是纠正劳动力配置扭曲的重要途径。劳动力使用成本上升不仅促使低效企业退出市场,改善劳动力流动与配置[22],而且提高了劳动者预期收益,激励他们增加人力资本投入[24],从而缓解结构性错配。资本机会成本降低增强了企业对资金回报率的敏感度,促进资本加快流向高效率领域,同时,激励企业探索新兴领域和创新项目,拓展资本市场广度和深度,从而有效改善资本配置扭曲[22]。据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2:数实融合通过提高劳动力使用成本和降低资本机会成本对要素配置扭曲产生改善效应。

(2)市场整合。数实融合能够通过市场整合效应改善要素配置扭曲。首先,数实融合通过推动劳动力市场一体化来改善要素配置扭曲。根据交易成本理论,数实融合通过大数据分析和智能匹配技术,能够有效打破信息壁垒,降低交易成本,推动地区劳动力市场整合[5]。数实融合通过海量数据要素赋能,打破实体经济中制约传统生产要素流动的地理空间限制[3],从而推动劳动力市场一体化。其次,数实融合通过推动资本市场一体化来改善要素配置扭曲。数实融合不仅促进金融产品创新,通过打破传统利率管制和去中介化,推动资本价格由市场决定[5],而且加速了金融普惠化发展,增强了资金流动性,并拓展了资本市场深度与广度[25],从而推动资本市场一体化。要素市场分割与要素配置扭曲是过程和结果的关系[26]。推动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市场一体化是改善要素配置扭曲的必然要求,它能够打破劳动力和资本跨地域流动的体制机制壁垒,优化要素空间配置,并通过竞争机制释放因地区间要素价格差异损失的要素配置效率[5]。据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3:数实融合通过推动劳动力市场一体化与资本市场一体化,对要素配置扭曲产生改善效应。

(3)技术创新。数实融合能够通过技术创新效应改善要素配置扭曲。一方面,数实融合打破了传统产业与新兴数字产业间的界限,促使不同地区、行业之间的需求交叉与融合,创造出更加多元化的需求和应用场景,有助于充分发挥需求引致的技术创新效应[17]。另一方面,数实融合推动企业在生产、研发和营销层面的技术创新。一是传统生产流程逐步向智能化、绿色化方向转型[4];二是企业能够更加便捷地获取市场需求、用户行为和生产反馈,从而提高研发效率;三是企业通过精准捕捉并分析消费者需求,提供更多个性化、定制化产品与服务,从而增强用户粘性并推动技术创新[27]。技术进步是改善要素配置扭曲的关键途径。根据劳动力市场的搜寻与匹配理论,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匹配算法能够实现求职者与企业之间的精准对接,提升劳动力技能与企业需求之间的匹配度,从而有效改善劳动力配置扭曲[18]。此外,数字金融和区块链等技术创新能够降低资本流动中的摩擦,减少资本错配和滥用,有效提升资本配置效率[14]。据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设:

H4:数实融合通过促进技术创新对要素配置扭曲产生改善效应。

3 研究设计

3.1 模型设定

为检验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设定基准回归模型:

其中,下标i、t分别表示城市、年份;α0为常数项;α1、α2为估计系数;Dpit表示城市i在t年的数实融合水平;Fdit表示城市i在t年的要素配置扭曲程度;Kit表示一系列控制变量;μi、νt分别表示城市与年份固定效应;εit为随机误差项。

3.2 变量测度

(1)被解释变量:要素配置扭曲(Fd)。本文参照白俊红等[5]的做法测算城市层面要素配置扭曲程度,具体计算过程如下:

其中,

分别表示城市i在t年的劳动力、资本配置扭曲指数;

分别表示城市i在t年的劳动力、资本价格相对扭曲指数;sit表示城市i在t年产值占总产值的比例;

分别表示城市i在t年实际使用劳动力、资本占劳动力总量、资本总量的比例;

分别表示劳动力、资本获得有效配置时城市i在t年使用劳动力、资本的理论比例;

分别表示产出加权的劳动力、资本贡献值,采用索洛余值法进行测算[20]。

考虑到

均存在配置不足(λit>0)和配置过度(λit<0)两种情况,故进行绝对值处理,即

并利用加权法计算要素配置总扭曲指数

(2)核心解释变量:数实融合(Dp)。关于数实融合的量化测度,宏观层面主要通过构建综合指标体系[28]和采用耦合协调度模型[15,21]两类方法进行测度;微观层面则采用企业专利引用信息进行测算[17]。考虑到数实融合是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两个子系统相互作用、协调发展的动态过程,本文采用耦合协调度模型来测算城市层面的数实融合水平。具体地,数字经济子系统通过构建多维指标体系并利用熵权法进行指标测算,主要选取每百人互联网用户数、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从业人员占比、人均电信业务总量、每百人移动电话用户数以及数字普惠金融指数5个指标[29];实体经济子系统则根据黄群慧[30]界定的一般意义上的实体经济,采用城市农业、建筑业、制造业和除制造业以外的其他工业增加值之和衡量。本文使用的耦合协调度模型具体如下:

其中,Dpit表示城市i第t年的数实融合水平;Cit表示两者耦合度;Tit表示两者协同度;Deit、Reit分别表示城市i第t年的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发展水平;α、β分别表示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权重,考虑到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子系统在数实融合过程中发挥同等重要的作用,由此α、β均设定为0.5。

(3)控制变量。参考既有研究,本文控制以下变量:①经济发展水平(Gdp),采用各城市人均GDP衡量并进行对数化处理。一般地,地区经济发展水平越高,市场机制越完善,其资源配置效率也越高。②产业结构(Str),采用各城市产业结构合理化指数表征。合理的产业结构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在地理上集聚,这种产业协同集聚效应能够改善要素错配[12]。③对外开放水平(Ope),采用各城市进出口总额与GDP之比衡量。高水平的对外开放有利于引入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促进市场竞争,从而提升资源配置效率[5]。④政府干预(Gov),采用各城市政府财政支出占GDP比重衡量。适度的政府干预可以修正市场失灵,有助于提升资源配置效率[8]。⑤社会资本存量(Cap),采用各城市社会固定资产投资额与GDP之比表示。充足的社会资本能够改善城市基础设施条件,提升要素流动性,减少交易成本,促进要素资源高效配置,但也可能导致过度投资,造成资源浪费和错配。⑥金融发展(Fin),采用各城市年末金融机构存贷款余额占GDP比重衡量。健全的金融体系能够提高资金流动性,促进企业投资和创新,进而提高要素配置效率。

3.3 数据来源

本文以2011-2023年中国284个城市面板数据为研究样本,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和EPS数据库。为减少极端值对估计结果的干扰,在后续实证分析中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上下1%的缩尾处理。各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见表1。

4 实证结果与分析

4.1 基准回归检验

表2报告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影响的基准回归结果。列(1)(2)结果显示,数实融合的估计系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负,表明数实融合水平提升对要素配置扭曲具有显著改善效应,这也意味着促进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是纠正要素配置扭曲的重要路径,假设H1得到验证。进一步地,将要素市场细分为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市场后,列(3)～(6)的结果显示,无论是否引入控制变量,数实融合的估计系数均在1%水平上显著为负,表明数实融合显著改善劳动力配置扭曲与资本配置扭曲。这可能是因为数实融合通过数据要素和数字技术的双轮驱动,一方面提升劳动力市场的信息透明度和流通效率,促进劳动力与岗位的精准匹配,减少因信息不对称、地域壁垒以及技能差距所导致的劳动力错配,从而改善劳动力配置扭曲;另一方面优化了资本市场的决策机制,促使资本流动变得更加透明和高效,减少了盲目投资和低效配置,推动资本流向更具创新潜力和发展前景的地区,从而有效提升资本配置效率。

4.2 内生性与稳健性检验

(1)内生性检验。考虑到模型中可能存在因反向因果、遗漏变量等引起的内生性问题,利用工具变量两阶段最小二乘法进行处理。首先,本文采用滞后一期的全国互联网用户数分别与1984年城市层面每百人固定电话数量、每百万人邮局数量构造交互项[31],作为城市数实融合的工具变量(iv1、iv2)。这是因为固定电话普及和邮局布局为互联网技术发展奠定基础,同时,1984年的固定电话与邮局数量并不直接影响样本期间城市要素配置扭曲。其次,本文采用滞后一期的全国互联网用户数分别与城市地形平均坡度、地形起伏度构造交互项[25],作为城市数实融合的工具变量(iv3、iv4)。地形坡度及起伏度会影响城市网络基础设施建设成本、信息流动及传播速度,进而影响城市数实融合,同时,要素配置扭曲主要受政府行为、市场机制以及产业结构等因素影响,地理特征因素对其的直接影响较小。最后,本文借鉴刘明和杨国镯[32]的做法,不引入外部变量,构建数实融合与其均值差值的三次方作为工具变量(iv5),该工具变量与数实融合具有相关关系,同时,工具变量的非线性使其与误差项不相关。表3显示,第一阶段中各工具变量与数实融合之间具有显著相关关系,第二阶段中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仍然具有显著改善效应,不仅佐证工具变量的合理性和有效性,而且证明本文基准回归结果稳健。

(2)稳健性检验。一是替换被解释变量,本文采用间接法重新测算城市层面要素配置扭曲指数[19];二是滞后期处理,考虑到企业引入和应用新技术需要经历较长过程才能有效提升要素配置效率,即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可能存在时滞性,由此本文将数实融合的滞后一期引入模型并重新回归;三是更换固定效应,考虑到我国关于推进要素市场化改革的政策多以省份为单位发布,故将省份与时间固定效应加入模型并重新回归;四是剔除特殊样本,考虑到4个直辖市、省会城市以及计划单列市在政策支持、经济基础以及要素集聚等方面的优势,将其剔除后重新回归。表4结果显示,数实融合与要素配置扭曲之间仍然呈现显著负相关关系,表明本文核心结论稳健。

4.3 机制检验

根据前文理论分析,本文从成本调整效应、市场整合效应与技术创新效应三个方面阐释数实融合影响要素配置扭曲的作用机制,借鉴已有研究[25]的做法,构建如下模型进行机制检验:

其中,Medit表示中介变量, 包括劳动力使用成本(Lc)、资本机会成本(Fc)、劳动力市场一体化(Lm)、资本市场一体化(Cm)以及技术创新(Inn)。

(1)成本调整效应。要素成本直接影响要素流动性和配置效率,从而决定要素配置有效性。对于劳动力使用成本(Lc),本文采用基于CPI指数平减处理后的城市职工实际平均工资水平衡量并进行对数化处理;对于资本机会成本(Fc),根据信贷配给理论,较高的贷款余额表明金融机构积极向企业提供贷款,融资难度较小,资本机会成本较低;反之,较低的贷款余额则意味着金融机构的信贷供给紧张,融资难度较大,资本机会成本较高。因此,本文采用城市年末金融机构贷款余额作为资本机会成本的代理变量[22]并进行对数化处理。表5列(1)(2)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分别在1%和5%水平上显著提高劳动力使用成本和降低资本机会成本,表明成本调整效应是数实融合影响要素配置扭曲的重要机制,即数实融合通过提高劳动力使用成本和降低资本机会成本,进而改善要素配置扭曲,假设H2得到验证。

(2)市场整合效应。市场整合意味着打破原有区域壁垒,促进要素跨区域自由流动,实现更高效的要素配置。对于劳动力市场一体化(Lm),本文采用相对价格法,首先测算省域层面劳动力市场一体化水平,然后通过省份内各城市GDP占该省GDP的比值作为权重,与该省份劳动力市场一体化数值相乘,最终得到各地级市劳动力市场一体化水平[5]。对于资本市场一体化(Cm),本文通过计算各省份资本边际产出偏差度量资本市场分割(Cseg),再计算

得到各省份资本市场一体化水平。在此基础上,通过上述赋权重的方法,同理得到各地级市资本市场一体化水平(Cm)。表5列(3)(4)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均在1%水平上显著促进劳动力市场一体化和资本市场一体化,说明市场整合效应是数实融合影响要素配置扭曲的重要机制,即数实融合通过推动劳动力市场一体化与资本要素市场一体化,进而降低要素配置扭曲,假设H3得到验证。

(3)技术创新效应。技术创新水平提升能够改善生产工艺和管理方式,促进要素高效整合,并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引导传统产业向高附加值和高技术方向转型,从而实现资源配置最优。本文采用城市当年获得的发明专利与实用新型专利数衡量技术创新水平(Inn)并进行对数化处理。表5列(5)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在1%水平上显著促进技术创新,意味着技术创新效应是数实融合影响要素配置扭曲的重要机制,即数实融合通过促进技术创新,进而减轻要素配置扭曲,假设H4得到验证。

5 进一步分析

5.1 要素配置状态异质性

由于要素配置存在配置不足和配置过度两种状态,因此不同要素配置状态下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可能存在差异。本文将总样本划分为劳动力和资本同时配置不足、劳动力配置不足但资本配置过度、劳动力配置过度但资本配置不足、劳动力和资本同时配置过度四类,回归结果如表6所示。

当劳动力和资本同时配置不足时

数实融合的估计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负,表明数实融合能够有效降低要素配置扭曲。这是因为在资源稀缺情况下,数实融合通过数据要素和数字技术的双轮驱动,一方面优化生产流程,提高生产效率,从而促进有限的劳动力和资本实现最优配置;另一方面能够实时收集和分析大量数据,提高信息透明度,帮助企业及时调整要素配置策略,从而缓解因要素配置不足导致的扭曲。当劳动力配置不足但资本配置过度时

数实融合的估计系数在5%水平上显著为正,表明数实融合显著加剧要素配置扭曲。在这种情况下,根据技术-要素禀赋匹配理论,经济体通常采用资本偏向性技术,不仅促使企业增加资本投入以获取更高回报,加剧资本过度配置,而且驱动企业使用自动化和智能化设备替代人工,进一步减少劳动力需求。这些将加剧资源配置偏离最优状态,进而引发整体生产效率下降。当劳动力配置过度但资本配置不足时

数实融合的估计系数在1%水平上显著为负,表明数实融合能够有效改善要素配置扭曲。这是因为数字技术应用不仅能帮助企业优化生产流程、降低成本,减少物质资本依赖,而且能快速识别和调整资源配置,缓解资本不足的压力,进而实现劳动力与有限资本的高效结合。此外,数实融合催生了智能制造、共享经济以及平台经济等新业态,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有助于吸纳多余劳动力,改善劳动力过剩问题。当劳动力和资本同时配置过度时

数实融合的估计系数为负但不显著,表明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改善效应有限。当劳动力和资本都过剩时,边际效益递减,即使企业采用数字技术来优化要素配置,可能也无法抵消资源浪费带来的负面影响。此外,资源过剩可能导致管理层因资源丰裕而缺乏对资源优化配置的敏感性,造成技术应用与资源配置脱节,从而降低数实融合的实际效果。

5.2 产业基础异质性

数字技术在产业渗透过程中具有偏向性,通常会先应用于服务业部门,然后通过销售和运输环节向生产端扩展。那么,不同产业基础下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是否存在差异?据此,本文结合城市第三产业增加值与第二产业增加值的比值将总样本划分为服务型城市和生产型城市两组。具体地,如果该比值大于1,认定为服务型城市,反之则为生产型城市。表7列(1)(2)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在1%水平上显著改善服务型城市要素配置扭曲程度,但这一影响在生产型城市并不显著。这可能是因为服务型城市通常以服务业为主,依赖人力资本和信息流,数实融合通过数据要素和数字技术的双轮驱动,能够灵活调配要素资源和优化服务流程,从而有效改善要素配置扭曲。而生产型城市以制造业为主,依赖大量固定资产投资,这种重资产模式使得要素配置较为僵化,导致数字技术渗透面临较高的技术门槛和转型成本,从而限制数实融合改善要素配置扭曲的效果。

5.3 网络效应异质性

互联网发展存在网络效应,当其达到一定程度时才会显著提升全要素生产率[27]。那么,互联网作为数实融合的核心支撑,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是否也存在网络效应的临界门槛?基于此,本文采用各城市互联网宽带接入用户数占常住人口总数的比重来衡量网络效应强度,并根据中位数将样本划分为强网络效应和弱网络效应两组进行回归。表7列(3)(4)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在1%水平上显著改善强网络效应城市的要素配置扭曲状态,而对弱网络效应城市的改善效果明显偏弱,这表明数实融合在改善要素配置扭曲过程中存在网络效应的异质性。这是因为当网络效应较弱时,用户和企业的参与度不足,信息共享和交互有限,从而制约数实融合在要素配置方面的效能发挥。然而,一旦突破网络效应的临界点,数实融合的增量效应和协同效应将显著增强。随着更多用户和企业加入,网络价值将呈指数级增长,吸引更多参与者,形成良性循环,并带来更多可用信息,从而促进要素的有效匹配。同时,网络效应增强使得行业边界变得模糊,有助于跨行业合作与资源共享,减少要素冗余和错配,并促进知识和技术溢出,从而实现更高效的资源配置。

5.4 城市规模异质性

考虑到不同规模城市在资源配置、生产效率和创新能力上存在差异,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可能会因城市规模不同而存在较大差异。本文将样本划分为大型城市和中小型城市两组进行回归。表7列(5)(6)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在1%水平上显著改善大型城市要素配置扭曲状态,而对中小型城市的改善效果不显著,即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改善效应随着城市规模减小而下降。这可能是因为大型城市通常具备更完善的数字基础设施、更丰富的要素资源和更广阔的市场规模,使得企业通过数字技术更易于实现规模经济,从而提升要素配置效率。随着城市规模缩小,基础设施不足、资源稀缺性和市场局限性削弱了数字技术应用效果,限制了数实融合深度与广度,从而制约其对要素配置扭曲的改善效能。

5.5 区位异质性

考虑到城市间数字经济发展水平、要素市场化进程等有所不同,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的影响在不同城市可能存在差异。本文将总样本划分为东、中和西部三组进行回归。表8列(1)～(3)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在1%水平上显著改善东部城市要素配置扭曲状态,但对中部城市的改善效果明显减弱,对西部城市的影响不明显。这可能是由于东部城市在数字基础设施、要素资源和市场规模等方面的优势,能够在数实融合中占据先发优势。而中西部城市的数字经济发展相对滞后且面临市场机制不健全、技术基础薄弱以及人才短缺等问题,限制了数字技术普及与应用,进而影响了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的改善效能。进一步地,本文将样本划分为沿海城市和内陆城市两类。表8列(4)(5)结果显示,数实融合对沿海城市要素配置扭曲的改善效应明显大于内陆城市,这反映出东部地区,特别是沿海城市,凭借较高的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发展水平、市场化程度以及人才集聚度,能够更高效地推进数实融合并充分发挥其对要素配置的优化效应。

6 结论

6.1 研究结论

本文基于数实融合与要素市场化配置情境,利用2011-2023年中国284个城市面板数据,深入探讨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及作用机制,得到以下研究结论:第一,数实融合能够显著改善要素配置扭曲,该结论经内生性与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且当要素市场细分为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市场后,该改善效应依然显著存在。第二,机制检验表明,成本调整效应、市场整合效应和技术创新效应是数实融合改善要素配置扭曲的重要机制。具体地,数实融合通过提高劳动力使用成本和降低资本机会成本,推动劳动力市场一体化和资本市场一体化以及提升技术创新能力,进而改善要素配置扭曲。第三,异质性检验表明,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改善效应在劳动力和资本同时配置不足、服务型城市、强网络效应城市、大型城市、东部城市以及沿海城市更为显著。

6.2 对策建议

(1)稳步推进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有效改善要素配置扭曲。应持续加大数字基础设施投入,扩大5G、物联网和大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覆盖面并提升质量,培育数字化转型生态,提升区域数实融合水平。同时,大力推广“互联网+”创新模式,将其应用于制造业、农业、教育等多个传统领域,推动数字技术与传统产业全面融合,加快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升级进程,从而提升整体要素配置效率。

(2)充分重视成本调整效应、市场整合效应和技术创新效应的机制作用,以实现要素的高效配置。首先,优化融资环境并深化税制改革,特别是降低中小企业和创新型企业融资成本与税负,从而减少资本机会成本。其次,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加快打破地区和行业间体制机制壁垒,增强劳动力与资本市场的流动性和竞争力,推动要素市场一体化。最后,强化技术创新,通过税收减免、创新补贴等政策激励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并设立专项基金促进产学研合作,加速技术成果转化与应用。

(3)基于区域协调发展视角,实施差异化数实融合推进策略。对于生产型城市,应通过设立专项基金、提供税收优惠和低息贷款等政策,推动传统制造业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并促进服务型城市与生产型城市共建数字协同平台,加强数据共享与技术合作,加速生产型城市的数实融合。对于网络基础设施较弱地区,如中小型城市、中西部及内陆城市,应加大对高速宽带、5G基站和物联网等数字基础设施的投资,提升其网络覆盖率和数字应用能力,为数实融合创造条件。对于数字化领先地区,如大型城市、东部及沿海城市,应发挥示范作用,通过技术输出、资源共享和产业链协作,带动后发地区发展,缩小城市间数实融合差距,从而充分发挥数实融合的要素配置功效。

6.3 不足与展望

本文从理论和实证两个层面探讨了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及作用机制,丰富了相关研究,但仍存在不足之处:首先,本文利用城市面板数据探讨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效应,但未充分考虑数实产业技术融合与产业、企业要素配置的密切关系。未来可进一步研究中观产业层面和微观企业层面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效率的影响,以拓展现有研究深度。其次,本文主要基于线性框架考察数实融合对要素配置扭曲的静态影响,未充分考虑数实融合是一个渐进的动态过程。未来可通过构建动态面板模型,探究数实融合的长期累积效应对要素配置扭曲的动态影响,从而更深入地揭示二者关系。最后,本文主要探讨了数实融合对总体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仅粗略检验了其对细分维度下要素配置扭曲的直接影响。未来可进一步探究数实融合对细分维度下要素配置扭曲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以完善相关理论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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